「於工,」何凱將手機螢幕轉向於亮,「你看這個,這份檔案,足以證明你們設計單位當時是恪盡職守。堅持了原則的!所有技術責任,不在你們!他們後來歸檔的所謂『合格』報告,才是偽造的!」
於亮的目光瞬間凝固在手機螢幕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鏡片後的瞳孔因震驚而放大,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茶杯,指節發白,「這……這……您是從哪裡找到的?他們當時……當時明明說這份檔案在轉移過程中丟失了!還讓我同事去補簽了另一份……我……我一直以為……」
於亮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怕,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份檔案的重現,意味著何凱的調查,已經觸及了事件的核心!
「我見了李玲老師。」何凱收起手機,聲音帶著理解和沉重,「我知道這幢樓的問題牽扯有多深,背後站著誰,我更知道,你,以及所有像李老師那樣無辜的住戶,都需要保護,我今天來,不是要你衝鋒陷陣,只是想尋求真相,尋求一個能真正解決問題的辦法。」
於亮陷入了沉默,眼神劇烈地掙扎著。
他看看何凱年輕卻堅毅的臉龐,又看看窗外。
「何科長,」於亮的聲音嘶啞了許多,帶著深深的疲憊和一絲試探,「您……您查到這個地步,應該知道您面對的是什麼。我……我告訴李老師,是於心不忍,看著她孤兒寡母住在危房裡……但是……」
何凱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我明白你的顧慮,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我不是莽夫,我需要的是證據,是能撬動鐵幕的支點!」
「您需要……什麼?」於亮的聲音幾不可聞。
「原始的設計檔案,樁基施工和驗收的原始資料記錄,所有能證明實際施工與設計嚴重不符。偷工減料的鐵證!」何凱目光灼灼,「我知道這些東西,設計院肯定有存檔。」
於亮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帶著點被看穿的尷尬:「何科長,您……您真是厲害,存檔是有……但……」
「但你也知道,存檔的東西,未必是『完整』或『原始』的,對嗎?」何凱替他說了下去,眼神銳利,「於工,我相信以你的專業素養和當初發現問題時的警覺,一定會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比如……掃描備份?」
於亮身體一震,驚訝地看著何凱,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年輕的紀委幹部。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鐘,彷彿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
最終,他彷彿下定了決心,重重地嘆了口氣:「唉……我服了,你們紀委的人……太厲害了,沒錯,我有備份,所有的設計圖紙。計算書。現場驗收記錄。包括那份被『丟失』的拒絕驗收意見……我都掃描了,加密儲存在一個私人U盤裡。」
何凱心中一喜,但面上保持平靜:「太好了!這非常關鍵!」
「不過……」於亮的神情再次變得凝重,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何科長,我還有……更直接的東西。」
「什麼?」何凱的心猛地一跳。
「影像資料!」於亮從隨身的舊公文包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小隨身碟,推到何凱面前。「我……我當時留了個心眼,樁基施工那段時間,正好我在現場,我用一個……不太引人注意的舊手機,斷斷續續錄下了一些關鍵節點的施工過程,特別是……灌樁深度不足。鋼筋籠偷工減料。混凝土標號明顯不對……這些畫面,時間。地點。施工部位。甚至……某些現場指揮人員的臉……都拍下來了。」
何凱強壓住內心的激動,鄭重地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隨身碟。
「於工,謝謝你!這份資料,價值連城!你放心,我知道它的分量,也明白你的處境,我會用最安全的方式處理它,絕不會牽連到你和你家人!我以我的職業和人格擔保!」
何凱再次緊緊握住於亮的手,感受到對方掌心冰冷的汗溼。
「雖然前路艱險,我不知道最終能否掀開這個蓋子,但我向你保證,向李玲老師保證,向所有住在危樓裡的百姓保證——我何凱,一定會拼盡全力,給他們一個交代!還他們一個公道!」
「何科長,您的決心,我看到了,但是……請您務必萬分小心,清江的水,比您想像的更深。更渾。也更……血腥。」
「你受到威脅了?」
「我們領導已經與我們談過話的,我今天出來都擔心被人撞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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