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士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膝蓋上的灰,先把散落一地的符紙和鈴鐺手忙腳亂地往懷裡塞。
他塞到一半忽然感覺面前多了一雙腳,順著那雙沾滿山道塵土的布靴往上看,看見一個十八九歲的姑娘站在他面前,腰間掛著一枚銅質令牌,背上揹著好幾個法器袋,左右肩上各蹲著一個巴掌大的紙人,正歪著腦袋打量他。
“借過借過!”道士抱著滿懷亂七八糟的東西從石小堅身邊繞過去,頭也沒抬,“貧道今日有急事,改天再給施主看相……”
話沒說完,酒樓掌櫃己經帶著幾個夥計從門裡衝了出來。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圓臉胖子,手裡攥著一根擀麵杖,氣得臉上的肉都在抖,指著道士的背影朝石小堅喊:“姑娘別信他!這騙子說他能捉鬼,結果在我酒樓裡折騰了一下午,鬼沒捉著,把我三桌客人都嚇跑了!他還帶了兩隻小鬼進來!”
石小堅偏頭看了掌櫃一眼,又看了看那個正縮著脖子想溜的道士。
阿福蹲在她左肩上,紙糊的耳朵微微顫動了兩下,用氣音說了句:“主人,這人身上沒有陰氣,倒是有很淡的鬼魂殘留氣息,應該是不久前跟鬼魂有過接觸。”
石小堅點了點頭,邁步朝那道士走去。
道士剛溜到街角,忽然感覺後領一緊,整個人被拎住了。
他回頭一看,那個姑娘不知什麼時候己經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攥著他的衣領,力道不大但卡得極準,剛好讓他掙不脫又不會勒著脖子。
道士趕緊堆起笑臉,舉著雙手說:“哎呀呀,貧道真不是騙子!貧道茅山明,江湖人稱茅山一明燈,驅邪捉鬼、看相算命樣樣精通,剛才那純屬意外,意外……”
“你的道袍上,有千鶴師叔的劍氣殘留。”石小堅打斷了他絮絮叨叨的自報家門,鬆開他的衣領,語氣平淡。
“師叔用劍尖在你的衣襟上留了一道淺痕,應該是警告過你別再招搖撞騙,而且劍氣很淡但還沒散,說明這事發生得不久。”
茅山明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道袍衣襟上那道極細極淺的裂口,正是前天晚上千鶴道長用劍尖點在他胸口留下的。
他當時以為只是被劃破了衣服,沒想到對方還留了一絲劍氣在上面。
他抬起頭重新打量著眼前這個姑娘,目光落在她腰間那枚銅質令牌上。
茅山掌門令牌。
他雖然離開茅山多年,但這枚令牌上刻的八卦符紋他認得。
“千鶴道長是你師叔?”茅山明嚥了口唾沫,聲音比剛才虛了幾分,“那你就是……”
石小堅點了點頭,說了句“在下石小堅。”
茅山明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牆上才停下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撞上茅山掌門石堅的女兒,那個前兩年在內壇論道大賽上引動天罰、一分險勝龍虎山凌玄的雷法傳人。
他雖然離開茅山己經很久了,但還是聽過這個名字的。
他剛才還大言不慚地在人家面前說什麼“茅山一明燈”,這不就是關公面前耍大刀嘛!
“那個……石姑娘……石小友……石道長……”茅山明舌頭打結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剛才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石小堅沒有再計較他騙錢的事,畢竟他們門派接私活的價格也沒有什麼規定。
“別的我不管,不過剛才在酒樓裡那掌櫃說你帶了兩隻小鬼進去,你把那兩隻小鬼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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