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和文才把散落在各個洞穴口的改造殭屍一具一具拖到採石坑中央的空地上，堆成一座僵硬的屍山。
九叔讓阿豪和阿強把備用的糯米全部搬過來，在屍堆周圍鋪了厚厚好幾層，又讓蔗姑在糯米外圍畫了一圈焚化符陣。
符紙燃起的火焰是幽藍色的，碰到殭屍的皮膚便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冰藍色的陣力從屍身裡被逼出來，在火光中扭曲成無數細碎的光點，然後被晨風吹散。
石小堅蹲在齊世襄面前。
他還沒有死，但體內的獄種印記被天罰劈碎之後，經脈己經徹底廢了。
他癱在巖壁下面，嘴角掛著乾涸的黑血，胸腔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呼吸聲，每一下都像是從嗓子眼裡硬擠出來的。
這人的眼神己經開始渙散，但石小堅能感覺到他還有意識，他在看她，用一種很奇怪的像是在辨認什麼的目光。
“你剛才說你認識錢守業？”石小堅蹲下來平視著他，“你在茅山的時候住哪間屋子？”
齊世襄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石小堅第一個問的會是這個，嘴唇翕動了好一陣才擠出幾個字：“丹霞院，西廂第三間，和錢守業和徐振之一個屋。”
石小堅點了點頭，丹霞院是茅山陣法一脈的弟子宿舍，她小時候跟父親去過一次，記得那院子裡的桂花樹長得很茂盛，每年秋天師叔們會摘桂花釀酒。
眼前這個人和錢守業、徐振之曾經住同一間屋子，曾經在同一棵桂花樹下練功，徐振之最終選擇了阻止師兄作惡，錢守業最終死在了自己布的寒冰獄陣裡。
而齊世襄躺在這裡，選了第三條路。
“你在採石場佈下的寒冰獄陣，是誰教你的？”她繼續問。
齊世襄沉默了好一陣。
他的眼珠緩緩轉動著，像是在權衡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隔了好一陣才開口：“我離開茅山之後在省城遇到了一個人，那人知道我修過茅山陣法，知道我被逐出師門的經過，甚至知道我和錢守業的關係……他給了我烈火獄的引子，告訴我只要幫那人完成實驗就能修成五獄尸解道。”
蔗姑從屍堆那邊走過來，聽見這話眉頭皺了起來。
她蹲在了齊世襄旁邊：“那人長什麼樣子？”
齊世襄扯動了傷口悶哼了一聲：“唔……說那人從來不露臉，每次見面都戴著一副極薄的皮製面具，只在面具邊緣隱約能看到一道舊傷疤，從太陽穴延伸到耳後。”
“嘶……他穿黑色改良中山裝，說話語氣也像是個見過大世面的人。他知道茅山的內部規矩，知道藏經閣的封禁區域分佈，甚至知道當年任天德被逐出師門的詳細經過。我曾經也問過那人為什麼要幫他，可那人只說了一句話……”
“‘清廷氣數己盡，西洋人想要的不只是通商口岸。若不想辦法自保，遲早會被瓜分殆盡。’”齊世襄把這句話重複了一遍，聲音越來越低。
“說的是他們需要一批能修煉五獄尸解道的人，不是為了成仙，是為了在清廷徹底覆滅之後，用道門的力量得到永生，轉移他們的財產給後世。”
“還說西洋人的槍炮能打下城池，但打不下道門的法術，只要有人能修成五獄尸解道，就有人能跟西洋勢力抗衡。”
石小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清廷氣數將盡，這話不假……自從甲午戰敗之後，各地都在鬧革命，連她這種常年在外跑任務的人都聽說了省城的新軍起義。
甚至她前世的記憶讓她也知道接下來世界的格局會變。
西洋人確實不滿足於通商口岸，他們的軍艦早就開進了長江。
但那個人說要用五獄尸解道來對抗西洋勢力，這話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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