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和阿星從糧倉回來時，天邊己經泛起了魚肚白。
兩個紙人一前一後從院牆的縫隙裡鑽進來，阿福的紙衣上沾了不少夜露，阿星的小法杖上還挑著一小片從糧倉後巷撿回來的冰藍色符紙碎屑。
“主人，糧倉周圍的陣力波動確實和山坳裡一樣。”阿福跳上石桌彙報著，“賊婆在糧倉東側和北側各布了一個哨點，每個哨點都有陰屍把守。不過那些陰屍的活動範圍有限，應該是被某種陣法限制在固定區域內，暫時不會主動攻擊人。我和阿星己經把哨點的位置記下來了。”
阿星把迷你法杖往桌上一扔，累的坐到了桌子上：“哎呦！那些陰屍長得可磕磣了，身上還掛著冰碴子，我差點沒忍住給它們來一記得勁魔法，不過阿福攔住俺了，說不能打草驚蛇。”
石小堅伸手在兩個紙人腦袋上各揉了一下，誇了句：“做得好！”，然後把哨點位置標註在千鶴道長的地圖上。
千鶴煮了壺茶回來後，看著地圖上新添的兩個標記，沉吟片刻後決定按商定的計劃分頭行動。
他帶著阿東阿南去荒村外圍佈陣，先把賊婆的活動範圍壓縮住。
石小堅和阿西阿北留守鎮子，防備馬賊趁隙偷襲。
阿強隊長帶保安隊在鎮口設崗，發現異常立刻發訊號。
眾人各自領命散去。
阿西阿北去檢查糧倉外圍的防線，阿強去鎮口布置崗哨，堂屋裡一時只剩下石小堅和千鶴兩個人。
千鶴把雷擊棗木劍從背上解下來，用一塊乾淨的白布慢慢擦拭著劍身，忽然開口問了句：“小堅，茅山明昨晚有沒有來煩你？”
石小堅有些意外，但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大概是躲回客棧去了。”
千鶴沉默了一下：“我在鎮口第一次見到茅山明時，差點一劍劈了他……”
原來當時茅山明正指揮大小寶在客棧裡裝鬼嚇人，騙一個富商掏錢做法事。
他當時站在客棧對面的屋頂上，劍都己經拔出來了，但最後只在茅山明衣襟上留了一道淺痕。
石小堅沒有問千鶴道長為什麼收劍。
她知道答案，因為他在屋頂上看見大寶小寶從茅山明袖子裡鑽出來，沒有首接衝出去嚇人，而是先去幫茅山明撿掉在地上的符紙。
兩個小鬼魂蹲在地上，用半透明的小手一張一張地把散落的符紙撿起來，疊得整整齊齊，再塞回茅山明懷裡。
其中一個還仰頭對茅山明說了句“明叔，你的符又畫歪了”。
千鶴在屋頂上站了很久，最終還是收了劍。
“能把鬼魂養成家人的人，道心再歪也歪不到哪裡去。”千鶴把擦好的劍插回劍鞘，站起來朝堂屋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一下，背對著石小堅說了句：“茅山明欠酒樓掌櫃的銀子我己經替他還了，不過這事不用告訴茅山明。”
說完便大步朝院門外走去，阿東阿南己經揹著劍在門口等著了。
石小堅看著千鶴道長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忽然覺得這位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師叔，其實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更懂人情味兒。
茅山明是臨近中午的時候自己找上門來的。
石小堅正在堂屋裡幫阿西畫辟邪符，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怯生生的腳步聲，抬頭一看，茅山明站在院門口，兩隻手搓著衣角，臉上的表情像是一個做錯了事來認罰的學徒。
他身後飄著大寶和小寶，兩個小鬼魂穿著還是那身袖口寬大的清朝官服樣式的壽衣，半透明的身體在正午的日光下顯得有些發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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