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山已抵外圍。
六個字在螢幕上閃爍著螢光,同一刻,秘境深處那棵半榮半枯的古樹上,最後一片綠葉脫落,落在了王志鐵的膝頭。
葉片觸及褲管的剎那,碎成粉末。
懸在丹田上方的九轉洗髓金丹沉沉浮浮,透出暗金色的光暈。
王志鐵沒有急著去引動這股藥力。
秘境四周的氣流開始打轉,細碎的風刃橫衝直撞,順著他的毛孔往經脈裡鑽。
這是秘境特有的時空亂流,像是一柄柄鈍刀子,反覆刮擦著神魂識海。
劇烈的脹痛從眉心蔓延開來。
他在識海深處看見了漫天的大火。
那是非洲戰亂區的一片橡膠林,空氣裡全是焦糊與硝煙的味道。
「隊長,走啊!別管我了!」
副官半截身子陷在泥沼裡,胸口被重機槍子彈打爛,血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王志鐵記得很清楚,那是自己二十三歲那年,傭兵團在雨林裡遭遇伏擊,整整三十八名弟兄,最後只剩他一個人殺出重圍。
他揹著副官跑了四十里山路,直到副官的手徹底變涼。
然而畫面一轉,營地後方的暗室裡,一份出賣撤退路線的絕密情報上,赫然簽著副官的名字。
信任換來的是背叛,守護換來的是團滅。
那時的王志鐵,拔出短刀,在暴雨裡屠光了整個叛徒家族,整整七十六顆人頭,築成京觀。
從那一天起,他信奉的規矩只剩下一條:殺得夠狠,敵人就會怕;只要手裡的刀比所有人都快,就沒人能從他身邊奪走任何東西。
戾氣化作暗紅色的鎖鏈,層層疊疊纏繞在王志鐵的心脈上。
這些年來,每一次生死廝殺,每一次境外征戰,他都在給這具軀體堆砌血腥。
他以為這是變強的代價,是屹立於武道頂峰的基石。
可隨著殺戮越來越重,身體深處的暗傷就像附骨之蛆,每逢陰雨天,渾身骨頭便如萬蟻噬咬。
回國初期,他連走在海城的街道上都會下意識尋找狙擊點。
菜市場攤販剁肉的刀聲,會讓他瞬間繃緊渾身肌肉;鄰居家小孩摔碎的飯碗,會讓他指尖扣住藏在袖裡的飛刃。
疲憊。厭倦。對一切活物的本能戒備,將他死死鎖在一座無形的鐵牢裡。
直到那個陽光正好的清晨。
苑念黎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粥,擱在他簡陋的木桌上,輕聲說了一句「先吃早飯」。
蘇柔茵拿著花剪,在院子角落修剪那些雜亂的枝條,回頭衝他笑了笑,額角還掛著晶瑩的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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