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的聲音在耳邊炸響,伴隨著翻騰的血光。
王志鐵盤坐在樹下,眼皮甚至沒有顫動一下。
他看著那些撲面而來的殺孽,垂在膝蓋上的雙手緩緩舒展。
多年來追求的所謂極致力量,終究不過是用來殺戮的器械。
若是武道的終點只是成為一臺更精密。更可怖的殺人工具,那與深山裡的野獸又有什麼分別?
真正的武道神話,絕非凌駕於蒼生之上的暴力狂歡。
哪怕擁有顛倒乾坤。掀翻天地的蠻力,卻甘願為了守住院落裡的一爐炭火。一碗熱粥,主動斂去所有鋒芒,這才是定力。
刀兵為武,止戈方為至境。
「你們可以散了。」
王志鐵在心底輕語了一句。
不是驅趕,不是鎮壓,而是一種歷經千帆後的平靜釋然。
纏繞在心脈上的暗紅鎖鏈發出一聲輕響,崩解開來。
那些由怨恨。背叛。殺伐積攢而成的戾氣,沒有被粗暴地排出體外,而是在這一刻化作了滋養心神的溫水,無聲無息地融解在百骸經絡之中。
體內的暗傷。毒素,在這股柔和的力量化開下,順著毛孔化為灰黑色的細密油汗滲出。
大宗師那道宛如天塹般的壁障,在心境明澈的瞬間,如同被春水消融的薄冰,悄然碎開。
懸浮在丹田上方的九轉洗髓金丹輕輕一顫。
龐大而柔順的上古藥力不再暴烈,化作連綿甘霖,順著全身奇經八脈流淌,最終與周遭秘境的天地本源徹底交融。
王志鐵周身原本驚心動魄的殺意徹底沉寂下去。
沒有耀眼的光暈,沒有驚天動地的氣浪,他整個人坐在那裡,呼吸微弱,衣衫樸素,樸實得就像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雕。
但在他身下,那片承受了他多年煞氣壓迫的灰白頑石,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粗糲,泛出溫潤晶瑩的質感,悄無聲息地化為一整塊剔透的金玉。
……
海城正北,六十公里外。
沉悶的雷鳴自雲層深處滾滾碾過,狂風捲起碗口粗的枯枝,砸在破碎的省道護欄上。
十六道黑影在荒野中拉出長長的殘影,停在了江南大陣的最外圍邊界。
站在最前方的老者負手而立,一身玄色長袍在烈風中獵獵作響。
永珍盟副盟主,李崇山。
他眼角的褶皺深陷,雙目渾濁,卻透出一股令人骨縫發寒的沉重壓迫。
在他面前,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幕橫貫南北,那是江南盟經營數十年的護山大陣天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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