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棺材瓤子，跟老子要批文？」
光頭漢子踩住斷裂的扁擔，用鐵管鉗敲了敲安全帽，唾沫星子亂飛：「睜開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省城騰龍建工的趙黑子！整個東南沿海的貨運碼頭工程，老子想拆哪兒就拆哪兒！」
「別說你這破泥巴房，今天就是閻王爺在底下埋了棺材，老子也得給他刨出來填海！」
幾十名打手從皮卡車上躍下，手裡的鋼管在推土機剷鬥上敲得鐺鐺作響，叫罵著驅趕圍過來的零星村民。
推土機發動機發出刺耳的咆哮，寬大的精鋼鏟刀直直壓向路邊的籬笆牆。
蘇柔茵被巨大的引擎震動嚇得呆在原地，小手還護著石碾子上的三個小泥人。
一名拎著砍刀的黃毛打手大步跨過來，嫌石碾子擋了推土機的拐彎路線，抬腳便重重跺在石碾子上。
啪！
剛剛捏好的三個泥人被踩成一攤爛泥，泥水濺得蘇柔茵滿臉都是。
黃毛打手不耐煩地反手一揮，硬質護腕掃在蘇柔茵的額頭上，直接將小姑娘推得翻倒在泥地裡，嶄新的校服蹭滿了髒汙的黃泥水。
「小叫花子，滾一邊去哭，找死別擋道！」
蘇柔茵摔得膝蓋擦破了皮，看著石碾上糊成一片的爛泥，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院門邊，王志鐵放下了削到一半的竹篾。
篾刀平平穩穩地擺在竹凳上，沒有發出半點雜音。
院裡的苑念黎聞聲剛拉開紗門，王志鐵抬起左手，向後擺了半寸。
苑念黎停在門檻內，看著他的後背，沒有再邁出第二步，只是安靜地退回屋內，順手帶上了木門。
王志鐵直起身，身上的舊布衫隨著步子微微晃動。
他沒有直接走向那些吵鬧的人群，腳步拐了個微小的弧度，踏上了後院晾曬黃豆的竹蓆。
彎腰，右手探進竹蓆堆裡。
五指張開，抓起了一把曬得發脆。顆粒滾圓的生黃豆。
黃豆在粗糙的掌心裡滾動，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王志鐵踩著泥濘的石子路，一步步走出院門，在距離石碾子五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他伸手把跌在地上的蘇柔茵抱起來，拍了拍小姑娘褲腿上的泥漬，語氣平穩：「去屋裡找你念黎姐洗臉，換身乾淨衣裳。」
蘇柔茵抽噎著抓緊王志鐵的領口，小手指著石碾子：「志鐵哥……泥人碎了，回不去了……」
「能回去。」
王志鐵摸了摸她的後腦勺，將她放進院門內，順手將院子的木栓輕輕合上：「洗乾淨出來，泥人還能再捏一個更好的。」
院門關死的那一刻，王志鐵轉過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