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兵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目光越過刀刃,直直對上那雙透著絕望的眼睛。
“婷子姐,把刀放下,是我,小兵。”
楊婷渾身一顫,原本死命攥著刀柄的指骨瞬間失了力氣。
她的目光在楊兵那一身筆挺的衣服和臉龐上來回掃視。
記憶中那個瘦小堂弟,怎麼也無法跟眼前這個氣場冷冽、身姿挺拔的青年重合。
“你……你真是二叔家的小兵?”
柴刀砸在地上,濺起一小撮灰土。
楊婷雙腿一軟,險些栽倒在地,眼眶裡的防備瞬間潰散。
楊兵大步上前穩住她的胳膊,順勢將手裡那兩個白胖的肉包子,連同挎包裡剛摸出來的另外幾個,一股腦塞進她懷裡。
“趁熱吃,給倆外甥也分分。”
楊婷盯著懷裡直冒熱氣的白麵肉包,喉嚨裡發出一陣極大幅度的吞嚥聲。
哪怕是在孃家最寬裕的時候,她也許久沒見過這麼純正的白麵和肥肉了。
她顫抖著手撕開一個包子,油汪汪的肉餡直接暴露在空氣中。
兩個孩子再也顧不上害怕,撲上來,抓著半邊包子就往嘴裡死命塞,連嚼都顧不上嚼,直接往下嚥。
看著孩子們狼吞虎嚥的模樣,楊婷眼淚砸在手背上。
她抓起剩下的兩個包子,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麵皮混著肉汁填滿口腔,那種久違的飽腹感讓她眼底閃過貪婪,吃完後手指又下意識地伸向最後一個。
一隻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能再吃了。”楊兵眉頭緊鎖,“你們餓了太久,腸胃薄得像紙。突然塞這麼多油水和死麵,胃會生生撐破的,想活命就忍著!”
楊婷縮回手,戀戀不捨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星,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抹了把嘴角的油漬。
“小兵,你……你如今怎麼這副打扮?這大老遠的,你從四九城跑回這窮山溝幹啥?”
楊兵四下環顧了一圈這三間四面漏風的房子,語氣沉了下來。
“姐夫林大勇呢?怎麼留你一個雙身子帶倆孩子在家裡挨凍?”
“大勇去後山挖草根了,大隊食堂那點清湯寡水根本吃不飽……”楊婷眼神一黯,侷促地拽著衣角。
“別挖了。”楊兵打斷她,“大伯要把鋼鐵廠的工作崗位讓給姐夫頂崗。我這次來,就是接你們全家去四九城的。寫信一來一回得個把月,怕路上出岔子,大伯讓我親自來接人。”
一陣寒風捲過,楊婷僵在原地,足足愣了半晌,她搖起頭來。
“不行!絕對不行!我都是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了,哪有讓孃家爹把鐵飯碗讓給女婿的道理?這要是去了,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二叔淹死!再說了,我們一家子鄉下泥腿子,去了城裡不是給你們添大麻煩嗎?”
這番帶著濃重自卑的推辭,聽得楊兵心頭火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