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廣九鐵路的盡頭,廣州站,755次列車停下來加水加煤。
廖立文透過門縫看到站臺上人來人往,廣播裡放著樣板戲,聲音高亢而遙遠。
廖立文他們沒有下車。
列車長的命令很清楚,無論發生什麼事,不要離開列車。
下午,列車離開廣州,開始翻越南嶺。
這是整段旅程中最艱難的一段。
南嶺雖然不算高,但鐵路彎道多的出奇,陡坡越走越多,老舊的蒸汽機車爬得氣喘吁吁,速度慢得就像是人在走路一般。
廖立文能聽到車頭方向傳來的沉重的排氣聲,一下一下,像一頭老牛在爬山。
翻過南嶺,進入湘南。
窗外的景色也慢慢的變了。
翠綠的稻田逐漸變化成了枯黃的丘陵,空氣裡也開始帶著北方冬天特有的乾燥和凜冽。
過了郴州,天完全黑了,車廂裡面開始冷得刺骨。
兩世為人,廖立文把所有能裹的東西都裹上了,一行人把棉大衣、棉被,甚至把裝菜的竹筐拆了幾個墊在身下。
在衡陽站停靠的時候,列車長給他送了熱饅頭和開水泡的紫菜湯。
饅頭是白麵的這在當時的內地算是稀罕東西。
“託你的福,”列車長蹲在守車門口,一邊抽菸一邊說,“你們吃的都是特別提供的。白麵饅頭,豬肉罐頭,還有狗牯腦。”
廖立文掰開饅頭,熱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了冰冷的白霧。“到了目的地,誰來接我?”
“西九城來的人。”列車長的聲音壓得很低,“具體是誰我不知道,到了之後等著,會有首接來接你們。
廖立文點點頭,繼續吃著饅頭,他其實有些吃不慣白麵饅頭,有些噎人,看著陳阿生夫婦倆吃的津津有味,就連李雪也吃了兩個,讓廖立文也很是驚訝。
廖立文差點被饅頭噎著。
過了商都,列車進入華北平原。
窗外的景色變成了一望無際的冬小麥田。
麥苗還在凍土下沉睡,等待春天返青。偶爾經過一個村莊,土坯房的煙囪裡冒著炊煙,孩子們在打穀場上追逐嬉鬧。地平線平坦而漫長,天空高遠而蒼茫。
這就是1971年的華夏北方。貧窮,沉默,灰色,但在凍土之下,有一種頑強的生命力在蟄伏,在等待。
第七天凌晨,列車長敲了敲守車的鐵門。
“廖先生,火車到了。準備下車。”
走下車站,他們沒有在商都下火車,大哥也跟他說過這次的目的地,會首接到正定。
自從聽到那二位會親自接見自己,廖立文也是很興奮,曾經的他也是那位的迷弟,辦公室到處都是他老人家寫的詩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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