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前又翻開了那本《戰爭與和平》,劉大壯靠在椅背上打起了呼嚕,林綵鳳手裡的針線一下一下地穿過鞋墊,像鐘擺一樣規律。
廖立文摟著李雪的肩膀,低聲說了句:“快到了。”
火車走了兩天一夜,在齊齊哈爾換了窄軌支線,又顛簸了大半天,最後停在一個叫黑水的小站。
說是小站,連站都算不上,鐵路邊一棟灰撲撲的磚房,加一個木頭月臺。
月臺上釘著一塊鏽跡斑斑的鐵皮站牌,上面寫著兩個字,黑水。
廖立文一行十一人在這裡下了車。
蘇月從車窗裡探出腦袋,把最後小半包餅乾塞給陳阿生,“廖大哥,拿著,路上吃!”
孫小紅扯著嗓子喊“老幹部再見”,聲音大得半個車廂都聽見了。
綠皮火車喘著粗氣開走了,載著那群年輕人繼續向北,去往更遠的農場和邊境。
月臺上安靜下來,只剩下冷風從黑龍江上刮過來,嗚嗚的響著。
來接他們的是一輛牛車,外加一個趕車的老漢。
老漢姓劉,是黑水公社派來的。
他穿著厚厚的舊皮襖,臉上溝壑縱橫,看不出多大年紀,但那雙眼睛精明得很。
他打量著這一行人,看起來不像是知青。
知青都是十幾歲的娃娃,這幫人雖然年輕,但眉眼間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
領頭的那對夫妻,男的沉穩,女的安靜,身後跟著的幾對夫妻忙前忙後地搬行李,最邊上那兩個年輕人站得筆首,目光像刀子一樣掃了一圈周圍才上車。
“你們就是上面說的來落戶的幹部?”劉老漢問。
“是的,大爺。”廖立文回道。
劉老漢也沒多問。
這些年上面派下來的怪人多了去了,不該問的別問。
他幫著把行李搬上牛車,甩了一鞭子,老牛慢悠悠地走上土路。
牛車在黑水的土路上顛簸了大半個時辰。
路兩邊的景色一成不變,白雪覆蓋的田野,光禿禿的白樺林,偶爾經過一個屯子,土坯房的煙囪裡冒著炊煙,大狗在院子裡衝著牛車叫兩聲,被主人喝住,又趴回草垛上。
劉老漢一路上絮絮叨叨地介紹黑水公社的情況。
全公社七個屯,最大的就是公社所在地黑水屯,三百來口人。
最偏的是靠山屯,二十來戶人家,夾在老黑山和黑龍江之間,離公社二十里地,冬天大雪封路,能跟外界斷聯絡一個月。
“靠山屯?”李偉開口問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吐字極清楚。
“對,背靠著老黑山,腳底下就是黑龍江,山上有野雞野兔,江裡有魚,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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