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拐過一道山彎,靠山屯的輪廓出現在眼前。
屯子很小,二十來戶土坯房沿著山腳排成一條弧線,像一排靠在山牆根下曬太陽的老人。
房子都不大,但收拾得齊整,家家戶戶的院子裡堆著劈好的柴火,煙囪裡冒著白煙。
屯子背後的老黑山像一頭臥在地上的黑熊,山勢看起來平緩但極為的深,密林層層疊疊,從山腳一首鋪到山頂。
山上的雪還沒化淨,遠看像一塊塊白色的補丁。
屯子前面是一片平展展的河灘地,再往南就是黑龍江。
江面極寬,枯水期也有三百多米,水色深黑,映著天光,像一條墨色的緞帶緩緩向東流淌。
江對岸是蘇聯,白樺林密得像一堵牆,隱約能看見灰色的瞭望塔。
“好地方。”廖立文站在牛車上,手搭涼棚往西處看了看,“背靠山,面臨水,是個安家的地方。”
劉老漢把牛車趕到屯子最東頭一座空置的土坯房前。
房子三間,坐北朝南,牆是新刷的石灰,窗戶紙是新糊的,炕也是熱乎的,好像是有人提前來燒過。
院子是土牆圍的,牆頭上壓著乾草和碎石。
院子裡有一棵老榆樹,樹幹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幾根冰凌。
樹底下有一口壓水井,鐵把手磨得鋥亮,水是從老黑山的山泉引下來的,夏天冰涼,冬天不凍。
“就這兒了。”劉老漢把韁繩拴在榆樹幹上,搓著手說,“上面交代過,說你們是特殊人才,給安排最好的住處,咱靠山屯窮,就這條件了。”
“多謝大爺。”廖麗文從兜裡掏出一包大前門香菸塞到老漢手裡。
老漢接過來,眼睛亮了一下,揣進了舊皮襖的內兜裡。
“客氣啥,公社書記說了,你們有啥需要就去屯子裡找我,我住屯子西頭,門口有個石磨的就是。”
劉老漢趕著牛車走了。
牛蹄聲在凍硬的土路上漸漸遠去,咯噔咯噔的,像敲在寂靜裡的一串木魚。
十一人站在院子裡,看著這座土坯房。
北風從老黑山上灌下來,嗚嗚地響,但被院牆擋了一下,到了院子裡就卸了大半的力氣。
廖麗文推開門,走進堂屋。
屋裡很簡陋一張方桌,幾條長凳,牆角一個鐵爐子,爐膛裡煤火燒得正旺,發出呼呼的聲響。
東屋是主臥,一鋪大炕佔了大半間屋子,炕蓆是新編的,散發著乾草的清香。
西屋小一些,也有一鋪炕。
三間房,十一口人,住著肯定擠,但誰也沒有抱怨。
陳阿生和李家兄弟開始搬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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