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立文彎腰撿起野雞，拍了拍來福的腦袋。
旺財在旁邊急得嗚嗚叫，繞著廖立文轉了好幾圈，彷彿在說“我呢我呢”。
趙老漢在一邊卷著旱菸，眯著眼看，慢悠悠地說了句：“這狗認主了。”
廖麗文沒有答話。
他把野雞掛在腰間的麻繩上，繼續往山裡走。
從那天起，來福和旺財就成了他上山時從不離身的夥伴。
每次他換上山穿的舊棉襖、蹬上趙老漢給他編的草鞋，兩條狗就開始在院門口打轉，尾巴也一首搖晃著。
廖麗文學打獵，學得慢，但學得認真。
他不是那種天生就會使槍弄棒的人。
在香港的時候，他連釣魚都沒釣過，維多利亞港的水是黑的，釣上來的魚沒人敢吃。
他的手握過鋼筆，握過交易單，握過越洋電話的聽筒，但從沒握過獵槍。
趙老漢教他下套子。
用細鐵絲彎一個活釦，放在野兔常走的獸道上，旁邊撒幾粒玉米。
兔子頭一鑽進去，活釦收緊，越掙越緊。
第二天早上去收，一隻灰兔乖乖地躺在草叢裡，眼睛睜的老大，彷彿還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麼上套的。
趙老漢拎起來掂了掂，“西五斤，夠燉一鍋。”
廖立文第一回自己收套子，蹲在草叢裡看了很久那隻灰兔。
李國文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地說道“二爺，您在香港做空的時候，幾十億美金也不過是一個數字，現在一隻西斤的兔子您看了半天。”
廖麗文把兔子拎起來，說道“數字是虛的，兔子是實的，這個掂在手裡，有分量。”
那年入冬前，他親手打下了第一隻野雞。
野雞從灌木叢裡驚飛起來的一瞬間，他扣了扳機，鉛彈分散的噴出去，野雞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栽下來。
來福箭一樣躥出去，在落葉堆裡扒拉了兩下，叼著野雞跑回來。
旺財跟在後面汪汪叫著跑了好幾圈，興奮得尾巴差點搖斷。
趙老漢走過來看了看，說：“頭一回？不錯了。”他拿過野雞掂了掂，點了點頭，“這隻肥，燉蘑菇夠一家子吃一頓。”
當天晚上，陳阿生把那隻野雞燉了蘑菇。
野雞是他親手拔的毛，開水一燙，陳阿生自己在伙房忙了一下午，雞塊先用豬油爆香，加了蔥薑蒜，又放了屯子裡採來的幹榛蘑，燉了整整一個時辰。
最後端上桌時，一大盆，湯色金黃，油光閃閃，肉爛得用筷子一夾就脫了骨。
十一口人圍在兩張方桌拼成的大桌前，每人盛了一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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