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前面就是黑龍江。
江面寬得像海，水色深黑，夏天最熱的時候把手伸進去，指尖能涼到骨頭縫裡。
廖麗文跟趙老漢學會了摸魚。
不是用網，不是用竿，是真的用手摸。
黑龍江的江岔子裡有許多回水灣，水淺，流速慢，石頭縫裡藏著一種叫“嘎牙子”的小魚，拇指大小，滑溜溜的，喜歡貼在石頭背面。
夏天水暖的時候，挽起褲腿下到水裡，手慢慢伸進石頭縫，五指張開，屏住呼吸，等魚游進來，然後猛地一合，魚就夾在掌心裡了。
他第一回摸到魚，激動得差點在水裡摔一跤。
那是一條巴掌長的鯽瓜子，他雙手捧著，水從指縫裡漏下去，魚在掌心裡拼命甩尾巴，濺了他一臉水。
他哈哈笑著往岸上跑，褲腿溼到膝蓋，鞋也掉了一隻，被水衝出去好幾米遠。
李國平兄弟二人在岸邊笑彎了腰。
李國文調侃道“二爺，您這樣子，要是讓倫敦那幫人看見了，打死他們也不信。”
夏天最熱的那幾天，廖麗文帶著陳阿生，李家兄弟，還有李偉和王強，一起去江岔子摸魚。
陳阿生扛著他那口鐵鍋，他說江邊現撈現煮最鮮。
阿珍和秀兒在河灘上壘了個石灶，撿了幹樹枝燒火。
劉芳和李偉媳婦從家裡帶了鹽罐和碗筷。
那條江岔子叫“鯽魚溝”，是趙老漢的私藏寶地，一般人找不到。
溝口被一片柳樹遮著，撥開柳條走進去，別有洞天。
一汪回水灣，水面平靜得像鏡子，水裡長著蘆葦和菖蒲，蜻蜓在水面上點來點去，偶爾有大魚翻個水花，啪的一聲，打破了滿灣的安靜。
那天下午，他們摸了大半桶嘎牙子和幾條巴掌大的鯽瓜子。
阿旺在河灘上支起鐵鍋，江水煮江魚，只放了鹽和幾片姜，湯色奶白，鮮得人舌頭都快吞下去。
幾條鯽瓜子串在柳條枝上烤，烤到皮焦肉嫩，撕開來冒著白氣。
陳阿生不知從哪變出一小瓶他自己用野山楂泡的醋，蘸著吃，酸中帶鮮。
十一口人坐在河灘上吃魚喝湯，來福和旺財在岸邊追蜻蜓，逗得李雪咯咯首笑。
兩條狗跑累了就趴在李雪旁邊，下巴擱在爪子上，眼巴巴地看著烤魚。
“這才是好日子。”李雪說，靠在廖立文肩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是奶白的魚湯。
廖立文沒說話。
他看著江對岸的蘇聯瞭望塔，又看了看眼前這群人。
遠處，屯子裡的炊煙正在升起，細細的，首首的，在傍晚的天空中畫出一道灰色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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