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山上的松樹被雪壓彎了腰，遠遠看去像一排披著白斗篷的老兵。
但冬天也是打獵最好的季節。
雪地上有動物的腳印，清清楚楚。
野兔的腳印是一串小坑，狍子的腳印像羊蹄子分兩瓣，野豬的腳印又大又深，像誰在雪裡捅了一棍子。
趙老漢說，冬天的獸道最好認，順著腳印走，準能找到東西。
入冬後第一場大雪剛停，趙老漢來敲院門“走，攆狍子去。”
廖麗文穿上最厚的棉襖，蹬上李雪給他做的狗皮靴子，帶上來福和旺財，跟著趙老漢進了山。
李偉和王強挎著五西，揹著五六半跟在後面，李家兄弟都是斯文人，也不是很喜歡打獵，陳阿生則是又背上了他的那口鍋，說完多嚐嚐新鮮。
山林裡的雪沒過膝蓋，每一步都得陷下去再拔出來，人走在上面都得比平時慢三倍。
撥出的白氣在眉毛和睫毛上結成了霜，眨一下眼睛都覺得沉。
旺財和來福卻是不怕冷，在雪地裡撒歡地跑，鼻子貼著雪面嗅，尾巴翹得老高。
跑出去幾十米，又折回來圍著廖立文轉兩圈，彷彿在催他快走。
“別急。”趙老漢說，蹲下來看雪地上的腳印，“新鮮的，狍子剛過去，頂多一個時辰。”
他用手指比了比腳印的大小和深度，“兩隻，一隻公的，一隻母的。往山溝裡去了。”
他們順著腳印跟了半個時辰，翻過一道山樑，在一片白樺林邊上看到了那兩隻狍子。
一大一小，站在林邊啃樹皮，毛色灰黃，在雪地裡格外顯眼。
公的那隻角有三叉，在冬日淡白的陽光下閃著骨質的微光。
趙老漢端起獵槍，瞄準，扣扳機。
轟的一聲巨響，獨頭彈發射出去，母狍子應聲倒地，公狍子撒腿就想跑，又是一聲槍響，公袍子應聲倒地，李偉開槍了，手上的雙管獵槍此時還冒著青煙。
“兩隻打中了，小李好槍法啊！”趙老漢跑過去，廖麗文跟在後面，皮靴踩在雪裡一步一滑。
李偉的手還是按在槍套上，目光掃著周圍的林子。
趙老漢回頭衝他喊了一嗓子：“別緊張，打獵不是打仗，子彈不長眼，你那個更不長眼。”李偉把手從槍套上移開，但眉頭還是擰著。
被打中的母狍子躺在雪地裡，己經斷了氣，身下的雪被血染成了暗紅色。
趙老漢和陳阿生一人扛了一隻狍子，趙老漢掂了掂分量，滿意地嗯了一聲“夠吃半個月。”
那天他們又下了幾個套子，收了只肥大的雪兔。
來福和旺財追了半天的野雞，最後只叼回來一根野雞毛，一身雪泥地跑回來，圍著廖立文打轉，嗚嗚叫著，彷彿在不滿自己一無所獲。
趙老漢扔給它們一人一塊凍硬的狍子內臟，兩條狗叼到松樹下，趴著啃去了。
下山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金色的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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