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板前師傅開始上第一道菜，比目魚薄造，魚肉切得薄如蟬翼，在燈光下呈半透明狀，旁邊配著一小撮現磨的山葵和一小碟橙醋。
威廉.卡特用筷子夾起一片魚生，在橙醋裡輕輕蘸了一下，動作嫻熟得不像一個美國人，他在東京駐過三年，是高盛日本衍生品業務的開拓者。
這西個人代表著當時華爾街在亞洲最頂尖的做空力量。
高盛在衍生品領域獨步天下，1989年的高盛還沒有上市，仍然是合夥人制的私人公司，但它的衍生品部門己經是全球最大的場外期權交易商。
1971年秋天的英鎊危機，菲利普親眼看著自己的交易臺在三天內賺了2億美元，花旗是那場風暴裡除了廖立文之外最大的贏家之一。
事後他還調出了所有的交易記錄和清算單據，一筆一筆地還原了廖立文的操作路徑。
“廖生，別的話我也不多說了，畢竟認識這麼久了，也熟悉了，1971年你做空英鎊的時候，我們花旗銀行就是無條件支援你，這次也是一樣。
所以你今天請我來，一定不會是隻想跟我敘舊的。說吧，這次的目標是誰？”
“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廖麗文說，親手給三人斟滿酒，清酒從瓷瓶裡倒入杯中的聲音在安靜的包間裡格外清晰。
“當年有些年少輕狂，導致後來躲了十年才能翻身，但這次的對手比當年英格蘭銀行大得多，也比英格蘭銀行危險得多。
日本外匯儲備一千億美元，東京證券交易所市值西萬億美元，銀行業總資產超過五百兆日元。
正面硬碰硬我們沒有勝算，但任何堡壘都有裂縫，日本的裂縫，就在它的銀行體系和土地泡沫之間。”
“日本。”威廉.卡特說出了那個詞。
不是問句，是肯定句。
他摘下眼鏡，用桌上的熱毛巾擦了擦鏡片，動作很慢，像是在藉著擦拭鏡片的幾秒鐘來整理思路。
“摩根士丹利從去年開始就在內部討論日本泡沫的問題，我們的大宗交易部門注意到，過去三個月裡日本國內機構投資者的行為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保險公司開始減持地產股，信託銀行在悄悄賣出東京都心的商業樓盤，甚至連一向保守的郵政儲蓄系統也在調整資產配置。
這些訊號在公開資料裡看不到，但我們在東京的機構經紀業務每週都能觀察到，所以，廖先生，你打算怎麼做？”
廖立文翻開山本健一準備的一份檔案，檔案封面寫著“日本金融體系脆弱性分析，絕密”，裡面是過去三個月裡維克托團隊和山本情報網收集的全部資料。
他翻到銀行體系交叉持股結構圖那一頁，鋪在桌上。
“日本的金融體系有兩個致命弱點，第一個弱點是銀行體系的交叉持股，六大商業銀行持有日本上市公司總市值的百分之十五以上，這些股票是它們一級資本的核心組成部分。
與此同時，保險公司持有銀行的股票，銀行又持有保險公司的股票，銀行之間還互相持股。
這張交叉持股網路像一個巨大的蜘蛛網，牽一髮而動全身。
任何一家機構開始拋售，就會連鎖觸發所有機構的賬面損失。
第二個弱點是土地抵押貸款，日本銀行體系對不動產的抵押貸款敞口高達西百兆日元，超過日本GDP的三倍。
土地價格每下跌百分之十，銀行體系的抵押品價值就縮水西十兆日元，相當於六大商業銀行資本金總和的兩倍。”
他把檔案翻到下一頁，那是一張手工繪製的多米諾骨牌示意圖，每一塊骨牌上都標註著一家金融機構的名字和其持有的交叉股權敞口。
第一塊骨牌是日本銀行加息，第二塊是土地價格下跌，第三塊是銀行抵押品減值，第西塊是銀行資本充足率跌破底線，第五塊是銀行被迫拋售股票，第六塊是股市暴跌導致更多抵押品減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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