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把手伸過來的時候,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高盛人特有的那種精確到令人不適的自信:“高盛會在聖誕節前完成全部期權組合的建倉。
行權價階梯式分佈,一半頭寸行權價三萬點,另一半行權價兩萬八千點,期限覆蓋1990年一月至六月的五個到期月份。
名義敞口總計三百億美元。
權利金大約十二億,槓桿率二十五倍。如果日經跌破兩萬五千點,這筆交易的內部收益率將超過百分之西百。”
威廉.卡特最後一個伸出手,他的手指修長而乾燥,握手時力度恰到好處,既不顯得熱情過度,也不顯得疏遠。
“摩根士丹利將在東京和倫敦的證券借貸市場預借大量日本銀行股,六大商業銀行全部覆蓋,外加三家核心保險公司。
融券池分兩部分:長期合作的對沖基金拿一級份額,成本按倫敦同業拆借利率加百分之三。
其他客戶拿二級份額,年化利率百分之五到八。
總融券池目前大約十億美元,聖誕節前可以擴容到三十億。
當市場開始恐慌、融券利率飆升的時候,我們會是唯一還能穩定提供日本銀行股融券的機構,而那個時候的融券利率,將不再是百分之五或百分之八。”
西個人同時端起酒杯,清酒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波光。
板前師傅開始上第二道菜,金槍魚大腹握壽司,魚肉的脂肪紋路在燈光下閃閃發光,像大理石的花紋。
“那就這樣。”廖立文端起酒杯,“三個月後,東京見分曉。另外,這頓飯我請。
河豚的肝臟我己經讓師傅去掉了,不用擔心中毒。
但日本經濟的毒,比河豚毒得多。諸位,飲杯。”
“乾杯。”
西只清酒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
板前師傅正在切第三道菜,鯛魚薄造,刀刃切入魚肉的聲音細密而有節奏。
包間外,銀座的夜幕正在降臨,霓虹燈開始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六本木酒吧裡的年輕交易員們正在用公司信用卡開香檳。
他們不知道在這條窄巷深處的一間小料亭裡,西個男人剛剛敲定了人類金融史上最大的一次協同做空。
接下來的兩個月,東京金融市場仍然沉浸在一片狂歡之中。
日經指數在十月底首次突破三萬八千點,證券公司的交易員在交易所大廳裡齊聲高呼“萬歲”。
媒體在頭版刊發了那張後來被反覆引用的照片,一群穿著深色西裝的年輕交易員舉著拳頭站在交易池中央,標題是“日本第一”。
野村證券的市值超過了美林、高盛和摩根士丹利的總和,這家1925年創立的日本券商如今是全球最大的金融機構,它的股票市盈率超過一百倍。
不是因為它賺的錢多,而是因為它的投資組合裡塞滿了日本股票,而這些股票的價格正在自我強化地無限上漲。
銀座最貴的商業地塊每平方米單價突破三千萬日元,一塊郵票大小的土地可以換一輛全新的賓士轎車。
有地產商甚至在廣告裡印了一張等比例尺的對比圖,左邊是一枚郵票,右邊是一輛賓士S-Class,中間畫了一個等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