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爺，你在北大學的東西，比課本上的有用。”
他端起酒杯，跟念生碰了一下，然後壓低聲音說，“二汽的問題不是技術，是人。他們缺的不是圖紙，是能把圖紙變成零件的熟練技工。你爸當年給的是圖紙，但現在缺的是人。
你要真想幫二汽，不用給他們投錢——幫他們建一所技工培訓學校，比你投一個億更管用。”
年夜飯結束後，廖立文讓念生到書房來。
書房裡陳設依舊——紫檀木書桌，牆上掛著那張泛黃的世界地圖，書架上擺滿了經濟學著作和廖氏實業的歷年報告。
書桌正中央放著一個沒有封口的牛皮紙信封，信封旁邊是一本翻開的經濟學人雜誌。廖麗文坐在書桌後面，指著對面的椅子讓念生坐下。
“你在北大的第一個學期，感覺怎麼樣？”
“學到了很多東西。不只是課本上的。”
“你外公見你的時候，跟你說過什麼？”
“他說，金融家不能沒有立場。他說廖家的錢，有一部分應該屬於這片土地。”
廖立文點了點頭。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張黑色的信用卡，放在桌上，推到念生面前。
那張卡在燈光下泛著啞光，卡面上只有一行燙金的字——CIRCLE BANK，沒有持卡人姓名，沒有有效期，沒有卡號。
環球銀行的黑金卡，念生以前見過，但從未拿在手裡過。
“這張卡里有十億美元。十個億。”
廖念生看著那張卡，沒有伸手去拿。
十個億——這個數字相當於廖氏汽車在新界工業園所有廠房、裝置和土地的總投資。
相當於一箇中型國家一年的外匯儲備。現在它正安靜地躺在他面前的書桌上，比一張撲克牌還輕。
“阿爸，這筆錢是幹什麼用的？”
“你自己決定。你在北京學到的那些東西——經濟學、政策分析、人際關係——都需要一個實驗場。
這筆錢就是你的實驗場。
你可以用它來投資內地的企業，可以買地建廠，可以做教育基金，可以投科研專案，可以做風險投資。
你可以全部虧光，一分不剩——只要你能從虧光的過程中學到比十個億更值錢的東西。
我給你的是自由——用這筆錢去找到你想走的路。找到之後，就自己走下去。
另外，國內方面我們那每年一個億的捐贈可以自己選擇方向了，你去考察一下，我準備從今年起加到每年3個億港幣，兩個億用來建設廖寶興希望小學，一個億用來助學，你到時候去國內好好考察一下，”
那天晚上廖念生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看了很久。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煙花正在夜空中炸開，金色、紅色、綠色的光芒透過窗簾的縫隙一閃一閃地映在牆壁上。
樓下隱約傳來母親和姑媽們的笑聲，夾雜著遠方碼頭的汽笛聲。
這是1993年的農曆新年，香港還飄揚著英國國旗，但七年之後它就會回到中國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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