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2月,北京。
廖念生從香港回到北大時,燕園還沉浸在寒假的寂靜裡。
未名湖的冰面凍得結結實實,湖心島的柳樹光禿禿地立著,博雅塔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孤峭。
宿舍樓裡只有零星幾扇窗亮著燈,走廊裡迴盪著水管裡水垢被凍裂的細碎響聲。
他是整棟三十一號樓最早返校的學生。
他推開宿舍門,屋裡冷得像冰窖。
暖氣片早就停了,窗臺上那盆趙大勇養的蒜苗己經凍成了透明的冰碴子。
他把行李箱放下,沒有先收拾床鋪,而是從揹包裡取出父親給他的那張環球銀行黑金卡,放在書桌上。
窗外,北京冬末的陽光透過霧濛濛的窗玻璃照進來,照在卡面上那行燙金的字母上——CIRCLE BANK,十個億美金。
這張卡的重量相當於環球汽車在新界工業園的所有廠房和裝置總投資,相當於廖家過去十年全部捐贈款的總和。
現在它靜靜地躺在一張鋪著舊報紙的大學宿舍書桌上,旁邊是一本翻舊的《資本論》和一個搪瓷飯盆。
他在書桌前坐下來,拿出一本空白的筆記本。這是他來北京之前在港大書店買的,封面是黑色硬殼,紙是米黃色的道林紙。
他翻到第一頁,用鋼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投資方向備忘錄。然後他停住了。
父親說這筆錢是他的“實驗場”,可以全部虧光。
但正因如此,他必須想清楚——他要投什麼,不投什麼,為什麼投,為什麼絕不投。
他在北大的第一個學期,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不是任何一條經濟學公式,而是一種看待華夏的方式。
華夏的根本問題不是缺資金——外資正在瘋狂湧入,國內儲蓄率全球最高。
華夏的問題是缺技術,缺能把技術變成產品的人,缺能讓產品在國際市場上和日本、德國競爭的核心競爭力。
房地產能賺快錢,貿易能賺快錢,甚至金融投機也能賺快錢。
但賺快錢不是他回來要做的事,如果他只為了賺錢,他應該留在香江。
他回到北京,是為了做一件事:投資硬科技。
他在筆記本的第一頁寫下了西個字:只投硬科技。
半導體。
計算機。
精密製造。
新材料。
新能源。
航空航天配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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