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在心裡記住了這句話，劉衛東是全班最沉默的人，但他看問題的穿透力可能比任何一個教授都強。
因為他不看標籤，他看行為，一個拿著十個億美金的人蹲在食堂吃燉白菜，這個行為本身就說明了一切——他要的是比賺錢更重要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周，念生開始把自己的投資計劃付諸行動。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電話給銀行，不是聯絡投資物件，而是坐公交車去了北大計算機科學技術系，找了一位從斯坦福回來的副教授，姓孟。
孟教授的實驗室在化學樓的地下室，沒有窗戶，通風管道嗡嗡響，牆壁上掛著防靜電簾。
裡面堆滿了各種拆開的電腦主機板和晶片，空氣裡瀰漫著松香焊錫和電路板燒焦的氣味。他是國內最早從事計算機輔助設計軟體研發的學者之一。
正在開發一套完全自主智慧財產權的CAD系統——當時國內所有CAD軟體幾乎都依賴進口，一臺正版軟體的授權費頂得上他實驗室全年經費。
“孟老師，我想投資您的專案。”
孟教授摘下焊接用的放大鏡，看著他。“你是哪個單位的？”
“我不是單位，我是個人。北大學生，廖念生。”
孟教授笑了，那笑容裡有一半是好奇，一半是不信。“你一個學生，投資我的專案？你知道我這個專案缺多少錢嗎？”
“知道。兩百萬人民幣左右，夠您把原型系統從實驗室版升級到可商用測試版。
我還知道，您己經申請了三次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經費支援，三次都沒批，因為評審委員會覺得您的專案‘太前沿，短期內沒有應用前景’。”
孟教授的笑容消失了。“你怎麼知道的？”
“我在圖書館查了您過去五年發表的所有論文和專利申請記錄。
您是第一個在國內提出用分散式計算架構做CAD渲染引擎的人。
您的技術路線是對的，但您的專案被卡在了從科研到商用的中間環節——這個環節在西方叫‘死亡之谷’，在中國，它叫‘沒人投的荒地’。”
孟教授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取下焊接用的防靜電手環，把手伸過來。
“廖同學，你到底是學什麼的？”
“經濟學。但我爸是造汽車的。”念生握住他的手，“他跟我說過一句話——圖紙不能造車，生產線才能。
您的CAD軟體就是中國計算機輔助設計領域的圖紙，現在缺的是生產線。我可以幫您鋪那條生產線。”
那天晚上，念生在筆記本上寫下了第一筆投資記錄：專案編號001——CAD軟體，孟教授團隊，首期投資兩百萬人民幣。
他在備註欄寫了一行字：核心技術自主化。國內第一套。長期持有。不設退出期限。
1993年3月，北京。
孟教授的CAD實驗室裡，松香焊錫的氣味比上次更濃了。
桌上攤著幾塊拆開的整合電路板，放大鏡架在防靜電手環旁邊，一張A3紙鋪滿了整個桌面，上面密密麻麻畫著晶片架構圖，線寬標註是最小零點八微米。
孟教授正彎腰檢查一塊剛從深圳寄來的FPGA測試板，聽到廖念生推門進來的動靜，沒有抬頭，只是招手讓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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