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測試板接上電源，邏輯分析儀上的波形開始跳動，綠色的線條在螢幕上穩定地閃爍。
孟教授指著螢幕，臉上的表情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孩子：“時鐘頻率做到了三十三兆赫，雖然比英特爾的西八六慢了將近一倍，但指令集是我們自己寫的，架構是新的。
整個設計過程沒用任何國外專利，全部繞開了。
從RTL程式碼到物理版圖，每一行都是我們自己寫的。”
廖念生問：“如果要把這個流片量產，需要多少錢？”
孟教授沉默了一下，摘下眼鏡，用袖口慢慢擦拭鏡片上的松香痕跡。
“流片只是第一步。要建一條晶圓生產線，哪怕只是六英寸線，沒有幾億美元下不來。
國外的二手裝置雖然便宜得多，但人家未必賣給你。
就算買來了，還得有工藝工程師團隊來調引數、做良率最佳化，還要有封裝測試的配套——建一個這樣的團隊比建廠房還難。
這就像你家裡造汽車，光有圖紙不行，得有沖壓車間、焊接線、塗裝車間、總裝線。晶片也一樣——設計、製造、封裝、測試，西個環節缺一不可。
國內現在西個環節都是短板，最短的那塊板不是設計，是製造。”
廖念生從揹包裡拿出一個資料夾，放在桌上。資料夾裡是他花了整整一個月時間整理的國內半導體產業鏈調研報告。
從單晶矽爐到光刻膠，從中科院計算所的龍芯預研專案到上海貝嶺的晶圓代工試驗線，每一頁都寫滿了批註。
他翻到最後一頁的結論欄，上面只寫了一句話——“設計可以追趕，製造必須砸錢。”
“孟老師，您剛才提到的工藝工程師團隊，國內目前有多少人？”
孟教授苦笑了一下。
“不誇張地說，能獨立除錯晶圓廠工藝引數的人，全國不超過三十個。
大部分都在上海貝嶺和中科院微電子所，還有一些在高校裡——像我，只會設計，不會工藝。”
廖念生合上資料夾。“那我們就從建團隊開始。錢我有，人您幫我物色。
標準是做過實際的流片工程、能獨立調引數、願意回來創業——不管他們現在在不在國內，不管需要多少年薪，我出，我來談。團隊先搭起來，然後去美國買二手裝置。
我瞭解過，瓦森納協定雖然卡得嚴，但不是所有二手裝置都被禁。
六英寸線的一些光刻機可以從荷蘭和日本透過第三國轉口，整條線買下來大概幾千萬到一億美金。
封裝裝置可以從東南亞找，廠房選址我建議放在鵬城——離香江近，通關方便，裝置進來快。”
孟教授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手伸過來。他的手因為長期握電烙鐵而微微顫抖，掌心沾著松香粉末。“廖同學，你到底是學什麼的？”
“經濟學。”
“你爸呢？”
“開工廠的。”念生握住那隻手，“孟老師，我爸跟我說過一句話——圖紙不能造車，生產線才能。
晶片也一樣，設計圖不能造晶片，晶圓廠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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