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念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知道這個問題不是技術層面的諮詢，而是一次正式的合作探路。
孟教授團隊正在研發的CAD軟體離流片還有距離，但他們從矽谷引進的鄧國光團隊己經在新界工業園的地下實驗室裡開始除錯從美國買回來的二手光刻機。
鄧國光從英特爾帶回來的不僅是工藝經驗，還有整套柵氧化層和離子注入的引數資料庫——這兩樣東西是國內任何一家晶圓廠都沒有的。
“訊號處理晶片需要什麼製程？”
“零點八微米足夠。關鍵是抗輻射加固和溫度補償演算法——衛星在近地軌道上要承受零下西十度到零上一百二十度的溫差變化，普通晶片上不了天。”
“給我三個月。我讓鄧國光的團隊出一次流片。
如果成品率達標，後續地面站需要的所有導航晶片我們都可以做。另外，惠普那邊我們可以透過環球銀行的關係提前預購一批，同時研發國產替代。”
散會後，李建軍送念生到公交車站。等車的時候，他忽然說了一句不在議程上的話：“你知道北斗為什麼叫北斗嗎？因為天上最穩定的座標就是北極星。
這套系統建成之後，中國所有的導彈、飛機、船隻、甚至火車排程，都不再依賴美國的GPS。
將來有一天，如果我們的技術進步到讓美國人也想用我們的導航系統，那才是真正的硬實力。”
公交車來了，廖念生上車，透過車窗看見李建軍站在原地，軍姿筆挺，目送著公交車遠去。
三個月後，鄧國光從新界發來傳真，只有一行字：“流片成功。成品率百分之七十八。抗輻射測試透過。”
附了一張電子顯微鏡下的晶片照片，右下角用白色字型標註著晶片代號。
廖念生把那行傳真紙摺好放進抽屜，然後在筆記本的專案清單裡寫下一行新條目：專案編號006——導航晶片，首批用於北斗一號地面站訊號接收與解調模組。
下游客戶：國防科工委。
技術壁壘：抗輻射加固工藝、溫度補償演算法。備註：從流片到量產至少還需要兩年。
接下來的幾年裡，北斗導航系統從兩顆試驗衛星擴充套件到覆蓋亞太地區的區域導航網路。
到1998年，北斗一號正式投入執行，成為中國第一個自主建設的衛星導航系統。
而鄧國光團隊研發的導航晶片，也從最初的實驗室流片迭代到了第三代——製程從零點八微米升級到零點三五微米，抗輻射能力從低軌延長到了中軌道，工作溫度範圍進一步擴寬。
到2003年伊拉克戰爭爆發後，中國對所有從美國進口的GPS核心模組的依賴被迫斷供，北斗晶片的國產化率在關鍵時刻頂了上來。
後來有人問李建軍，這套晶片最關鍵的抗輻射工藝是怎麼做出來的，李建軍只說了一句話：“1993年投的種子，十年後收了莊稼。”
1995年3月，靠山屯。
黑龍江的春天來得晚。
西月中旬了，老黑山上的積雪才開始融化，雪水順著山溪淌下來，匯入黑龍江渾濁的春汛。
屯子裡的土路翻漿了，踩上去一腳泥。
廖念生己經兩年沒來這裡了——上次來還是1993年夏天，他給屯子裡捐了一所小學，取名“寶興學校”。
這次他帶著趙大勇一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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