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止說了。你那份投資備忘錄，你父親影印了一份寄給我。我看了三遍。”菲利普停下腳步，看著他。
“你在北大投的那十六個專案，從CAD軟體到導航晶片，從精密軸承到技工學校——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沒有投行團隊，沒有諮詢顧問，自己一個人花西年時間布了十六顆硬科技棋子。
你知道華爾街怎麼評價這種投資方式嗎？”
“怎麼評價？”
“他們會說你瘋了。投資回報週期長，技術風險大，短期盈利幾乎為零。但我不這麼看。我看過你的退出機制那一欄——每一筆都寫著‘不設退出期限’。這不是投資人的打法，這是產業家的打法。
你父親1971年做空英鎊時是金融獵手，1982年迴歸實業後變成了產業家。你比他少走了二十年彎路。”
行李提取大廳外，一支豪華車隊己經停在路邊。
不是普通的豪華——打頭的是一輛勞斯萊斯銀靈，漆成深海軍藍，車身在秋日陽光下閃著幽暗的光澤。
後面跟著三輛黑色賓士S級，車窗全部是防窺深色玻璃。
車隊首尾各有一輛雪佛蘭薩博班，車上坐滿了戴耳麥的安保人員。
這樣的排場，通常只有外國元首來訪時才會出現在肯尼迪機場的貴賓通道外。
路過的旅客紛紛駐足，有人掏出相機拍照，有人小聲猜測是不是好萊塢明星或中東王室。
“菲利普叔叔，這個陣仗會不會太大了？”
“不大。你父親第一次來紐約時我派了一輛計程車去接他，他到了之後跟我說‘菲利普你太小氣了’。
後來他第二次來我派了林肯，他下車後看了看車牌說‘嗯，進步了’。
今天是他兒子第一次踏上美國土地——我必須一步到位，免得他下次打電話又說我小氣。”
菲利普拉開車門，示意念生上車，“花旗銀行董事會的幾位獨立董事聽說你要來，上週就問我能不能安排一次午餐會。我說不行，這個年輕人不是來社交的，是來上學的。
他的時間比你們的午餐值錢。
不過下週我在家裡辦一個小型歡迎晚宴，你到時候穿正式一點——你爸說你穿西裝比他好看，但領帶總是打歪。”
勞斯萊斯平穩地駛出機場，匯入通往曼哈頓的高速公路。
車隊以標準的安全間距依次跟進，薩博班上的安保人員不時對著耳麥低聲報告位置。
廖念生坐在後排寬大的真皮座椅裡，透過車窗看著紐約的天際線從地平線上緩緩升起。
世貿中心雙子塔還在，帝國大廈的尖頂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銀光，曼哈頓的建築群像一堆巨人遺落在島上的積木。
車隊駛過曼哈頓大橋，東河的水面在橋下閃著碎銀般的光芒。
廖念生透過車窗看著這片陌生的天際線，想起父親在書房裡跟他說過的話：“人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錢，是信得過的人。
錢可以再賺，信得過的人走一個少一個。”
他以前以為這句話是教育他要珍惜朋友，現在他明白，這句話不只是道理，也是座標——父親讓菲利普來接他，就是讓他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有一個以友誼為錨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