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春天，廖念生在紐約大學斯特恩商學院的最後一個學期。
他在花旗併購組的實習己經轉為正式的兼職分析師職位，每週工作二十小時，時薪比大多數全職分析師還高。
但他把大部分薪水都存進了環球銀行紐約分行的賬戶——不是攢錢，是他己經習慣了靠那間東村一居室的月租過活。
菲利普說他是“華爾街最富有的實習生”，他說自己是“整個曼哈頓最窮的廖家人”。
他和蘇念每週見兩次面。
一次在聯合國總部大樓附近的一家法式咖啡館，她下班後從西十二街坐地鐵過來，手裡總是拿著一份《經濟學人》或者一份聯合國貿發會議的最新報告。
一次在華盛頓廣場公園，和第一次重逢時一樣。
兩人都忙——她在跟進東南亞金融危機對發展中國家的影響評估，他在寫畢業論文和幫艾倫處理一宗跨境併購的稅務架構。
但他們還是找到了一個共同的投資專案：蘇念在聯合國貿發會議上拿到了一份關於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後外資准入政策調整的內部討論稿。
廖念生用了兩個週末把這份討論稿和自己的投資備忘錄做了交叉分析，找出七項可以提前佈局的硬科技賽道。
蘇念看著他的分析表格，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如果在聯合國工作，大概會被分到貿易和發展會議。”
“那你會被分到哪裡？”
“安理會。但我不會去的。”她把咖啡杯放回茶托上，抬起頭看著他，“我更喜歡管貿易，不喜歡管戰爭。”
那天晚上他們沿著東河散步，走到聯合國總部大樓門口時，蘇念忽然停下來。
“我爸下個月來紐約。他想見你。”
“你爸？”
“對。我爸。蘇維華。”
廖念生沉默了。
蘇唸的父親蘇維華——中國常駐聯合國代表團公使銜參贊，正司級外交官，畢業於北京外國語大學，曾在中國駐英國大使館和駐美國大使館任職，是中國外交系統中少有的兼具歐洲和北美經驗的資深官員。
蘇念說過，她父親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就是在她十八歲那年把她的戶籍遷回了北京。
一個把自己的根牢牢紮在北京的外交官，對女兒帶回一個香江男朋友會是什麼態度，念生不敢確定。
“他為什麼要見我？”
“因為你是他的‘非正式議程’。”蘇念說，嘴角浮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我跟他說我在紐約遇到你了。
他說他知道你。
不是從我這知道的，是從外交部那邊。”
“外交部怎麼會知道我？”
“你父親是全球的華人首富，你外公的檔案在外交部有備案。
你家在北京有一個外公和兩個部級舅舅，你說他怎麼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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