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不是一句簡單的稱讚——這是外交官的語言。
每一句話都經過精心設計，既表達資訊又施加壓力。
“你父親是一個傳奇。但今天我想問的不是你父親，是你自己。我聽念兒說，你畢業之後打算回香江發展。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香江今年剛剛回歸祖國。
這是一個歷史性的轉折點，也是金融體系重新整合的視窗期。
我父親說，1997年之後，香江需要新的人。
我覺得他說的‘新的人’，不是指年齡新，是指觀念新——是既理解內地的制度邏輯，又熟悉國際金融市場規則的人。
我在北京讀了西年經濟學，在紐約學了兩年金融，如果我不回去，這些經驗就只能留在我自己腦子裡。”
蘇維華端著茶杯，沒有立刻回應。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了一個完全超出念生預期的問題：“如果你在香江遇到國家需要你協助的事，你會怎麼選擇？”
念生想了想，說：“我父親跟我說過一句話——金融沒有國界，但金融家有立場。我外公跟我說過另一句話——國家需要什麼，你就做什麼。
這兩句話合在一起，就是我給自己的定位。我不會從政，我的身份決定了我沒法從政。
但我會投資，我可以把廖家的資金投到國家需要的領域裡去。
晶片、精密製造、新材料、航空航天配套——這些領域我在北京的時候己經投了一批種子專案，回香港之後我會繼續投。”
蘇維華放下茶杯，看了蘇念一眼。蘇念低下頭，把便籤夾進書頁裡，沒有說話。
然後蘇維華轉過來，用一種比剛才更輕、但分量更重的語氣說：“我女兒從小到大沒有在我面前提過同一個人的名字超過三次。
你的名字，她提了不下十次。
所以今天這場會面，不是外交部的安排，是我作為父親給自己安排的非正式議程——我需要親自確認這個人是否有資格站在她旁邊。
你剛才的回答，我接受了。
不是因為你的家庭背景，不是因為你的學業成績——是因為你在回答問題時沒有說‘我覺得’，你說的是‘我外公跟我說過’和‘我父親跟我說過’。
你引用的是兩代人，不是兩本書。”
他停了一下，然後加了一句讓廖念生終生難忘的話：“你要謝的不是我，是你父親。他對你的教育方式，替我今天省了至少一半的問題。”
當天晚上，念生和蘇念坐在東河邊的長椅上。
對岸的聯合國總部大樓亮著稀疏的燈火，河面上偶爾有一艘晚歸的渡輪駛過，汽笛聲低沉而悠長。
“你爸臨走時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我以前不知道廖立文是1972年給國內捐汽車圖紙的那個人。那一年我剛從英國使館調回部裡，在翻譯室負責技術引進合同的外文稽核。
那批圖紙的英俄對照技術引數，是我逐字校對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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