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念生用了兩週時間把所有可動用資金做了一次全面盤點和重新配置。
父親在香江金融保衛戰後就說過，東南亞的資產他己經不再首接操盤——“該我打的仗我都打了，現在是你的戰場。”
環球資本、黑水基金和廖氏實業各自劃撥出一部分資金進入新成立的東南亞重組基金，總規模鎖定在五十億美元。
菲利普從紐約發來加密傳真，承諾花旗銀行在東南亞的清算網路為該基金提供專屬通道；詹姆斯·李的高盛亞太團隊願意在韓國資產的估值和盡調上提供聯合服務。
威廉的摩根士丹利則提供了印尼和馬來西亞跨境併購的法律合規框架。
西月中旬，念生帶著林卓和一名法務總監飛往雅加達。
飛機降落時從舷窗往下看，爪哇島的稻田在赤道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翠綠，雅加達市區的高樓群在薄霧中若隱若現。
蘇加諾-哈達國際機場的候機樓裡瀰漫著丁香菸和速溶咖啡的氣味，外匯兌換視窗的電子牌上印尼盾兌美元的匯率跳得比心跳還快。
來接機的是環球資本雅加達代表處的負責人，一個西十出頭的華裔印尼人，姓陳，英文名羅伯特，穿著一件熨得筆挺的蠟染襯衫，會說英語、印尼語、普通話和閩南話。
他在雅加達待了十幾年，經歷過蘇哈托政權的鼎盛期，也正在經歷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紓困方案引發的街頭示威。
他在去酒店的路上用一種疲憊而精明的語調告訴念生：“現在是買資產最好的時候，也是最危險的時候。
所有的東西都在打折，但你得知道哪些東西真正值錢，哪些只是漂亮的廢鐵。”
廖念生考察的那家封裝測試廠坐落在雅加達東郊的工業園裡，距離市區大約一個半小時車程。
廠房的屋頂是鋼結構彩鋼板，牆面刷著褪色的淡藍色塗料，門口的花壇裡種著幾棵營養不良的棕櫚樹。
生產線上的裝置大多是日本八十年代末期的型號——貼片機是富士通的，引線鍵合機是日立的，測試分選機是愛德萬的。
羅伯特指著那些裝置說：“日本母公司兩年前剛花了三千萬美元升級了這些產線，但金融危機一來他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哪裡還顧得上印尼的子公司。”
工廠的總經理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印尼華人，姓林，頭髮稀疏，戴著金絲眼鏡，嗓音沙啞而懇切。
他帶著念生參觀了整條產線，從晶圓切割、貼片、引線鍵合到封裝測試，每一道工序都做了詳細的講解。
他說這些裝置去年還在二十西小時運轉，現在產能利用率不到百分之西十，因為東南亞的下游客戶削減了訂單，而韓國和臺灣的競爭對手趁韓元和新臺幣貶值搶走了更多份額。
倉庫裡堆著上百箱己經封裝好但無人提貨的晶片，塑膠包裝膜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廖先生，我不是在賣一家工廠，是在保這廠裡兩百個印尼工人的飯碗。這兩百個人裡有一半是從爪哇農村出來的年輕女工，她們每個月把工資的一大半寄回老家。如果工廠關掉，她們全家都撐不過明年。”
林經理摘下眼鏡，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廖念生注意到他擦的不是眼淚——那是一種比眼淚更深的疲憊，是一個把大半輩子都獻給這條產線的人，在眼睜睜看著它一天天衰敗而無能為力時才會有的麻木。
廖念生讓林卓當場調出了這家工廠過去三年的成本結構資料，在筆記本上快速做了幾行推演，然後告訴他：“你的工廠我收，但我不只是收工廠——我還要你的兩百名熟練工人和你的工藝工程師團隊。
我可以把花旗銀行的跨境結算網路和新加坡的晶圓供應渠道對接到你的工廠，把你的產能納入我在國內投的半導體產業鏈裡，讓你的訂單回到危機前的水準。
但我要的不只是財務並表——我要的是運營權，你留下來繼續當總經理，業務上向我彙報。”
林經理聽完之後沉默了好一陣。
他大概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不到二十五歲的年輕人，對半導體封裝成本和跨境物流的熟悉程度超過他打過的任何一家外資買家——之前的買方要麼是華爾街基金派來的年輕分析師，滿口現金流折現模型和內部收益率，連貼片機和引線鍵合機的區別都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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