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願意。”
“蘇念，你願意嫁給廖念生，無論順境逆境、健康疾病，都愛他、尊重他、支援他，首到生命的盡頭嗎？”
“我願意。”
沒有交換戒指——兩人都把各自的婚戒戴在對方無名指上，念生那枚是蘇念從紐約第五大道訂製的素圈鉑金戒指，內圈刻著一行極小的英文：“We beat on， boats against the current.”
蘇念那枚是念生託人從香江訂製的，內圈刻著同樣的英文後半句：“borne back ceaselessly into the past.”兩枚戒指並排放在絲絨托盤上時，那行句子便首尾相連。
晚宴開席前，廖立文站起來，手裡端著一杯白酒。
他沒有說長篇大論，只是看著念生和蘇念，用一種只有父親對兒子說話時才會有的音調緩緩開口：“你出生那年，黑龍江發大水，靠山屯的苞米地淹了一半。
你媽在炕上抱著你，我在灶臺邊寫信給你奶奶，我在信裡只寫了一句話——‘孩子生了，母子平安。’你奶奶收到信後，在祠堂裡對著祖宗牌位磕了三個頭。
今天你娶親，你奶奶不在了，但他的牌位還在祠堂裡。
你外公在書房裡，還在修改退休後寫的回憶錄，你媽和我在今晚的這張桌上，你的妻子坐在你身邊。
廖家幾代人，從香港到黑水，從黑水到北京，從北京到紐約，又從紐約回到北京——走了一百年，繞了半個地球。今天晚上，我們終於都在這裡了。”
他舉起酒杯，轉向蘇念。“蘇念，你來到廖家，不需要成為任何人。
你是你自己，一個外交官，一個政策研究者，一個我兒子從北大圖書館二樓一首追到紐約東河岸邊的姑娘。
廖家歷代有一個規矩——妻子不是附屬品，是合作伙伴。我們各做各的事，但我們從來都是站在一起的。歡迎你。”
滿堂舉杯。
蘇念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擦了一下眼角。李雪用手帕替她按了按眼角的淚痕，低聲說了句：“別哭，妝花了就不像你了。”
蘇念破涕為笑，說這是她今天第一次聽到有人叫她“外交官”而不是“新娘子”。
宴後，芳菲苑外的銀杏葉被夜風吹落了幾片，落在鵝卵石小徑上。
按照蘇念提議的禮賓安排，這場婚禮不收禮金，但每位賓客都帶來了一本書，在扉頁上寫了一段話送給新人。
這些書被集中收在一個藤編書籃裡，由蘇唸的母親親手整理成摞。
菲利普送了一本花旗銀行百年史，扉頁上用英文寫著：“給念生和蘇念——你們比任何一樁跨國併購都更有價值。”
艾倫·戈德堡從紐約寄來的包裹裡是一本併購模型手冊，扉頁上是他特有的潦草字跡：“To the best intern I ever had. Don‘t tell HR I said this.”
林卓和孟教授合送了一本半導體工藝手冊，扉頁上林卓寫道：“廖念生教我搭模型時說過一句話——併購的價值不在並表，在協同。祝你們永遠協同。”
孟教授在下面加了一句：“在北大地下室我問他為什麼投CAD，他說‘圖紙不能造晶片，晶圓廠才能。’我現在理解了。”
李薇送了一本北大國關學院年鑑，扉頁上只有一句話：“六年前在未名湖邊我給你做人際關係圖譜分析，分析來分析去沒想到這張圖裡最重要的一個節點是我先找到的。”
蘇念看到這句話時笑出了聲，拿著年鑑去找李薇，兩人在角落聊了很久。
散席後，廖念生和蘇念並肩坐在芳菲苑外的石階上。
遠處長安街上仍有國慶彩車的餘韻，夜空中偶爾閃過一兩朵遲來的煙花，金色和紅色的光映在釣魚臺國賓館的銀杏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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