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6日，雷曼兄弟申請破產保護的第二天。
廖念生正在環球銀行北京分行的交易大廳裡指揮全球資產配置的緊急調整，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香港愛寶園書房的座機號碼——那是他父親廖立文的私人線路，平時幾乎從不主動打給他。
“念生，你回來一趟。現在。”廖立文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念生當天下午就飛回了香港。
啟德機場己經遷到了赤鱲角，但維港的海風還是和從前一樣鹹腥。
陳阿生在機場接他，頭髮己經全白了，開車的手還是穩得像當年送他去北大報到時一樣。
“老爺在書房等你。索羅斯的副手德魯肯米勒昨晚打了越洋電話來，我沒敢聽內容，但老爺接完電話之後一個人在書房裡坐到凌晨三點。”
廖家大宅的書房門虛掩著。
廖念生推開門，看到父親站在那幅泛黃的世界地圖前，手裡拿著一支紅筆，正在紐約、倫敦、法蘭克福和東京西個位置畫圈。
書桌上攤滿了檔案，廖念生走近了幾步才看清那些檔案的封面標識——高盛、摩根士丹利、花旗銀行、德意志銀行、瑞銀集團、巴克萊銀行、滙豐控股——全是全球系統重要性金融機構發行的信用違約互換合約，買入日期從2006年夏天一首延續到2008年春天，名義敞口累計超過兩百億美元。
“阿爸，這些是——”
“信用違約互換。華爾街管它們叫‘金融核武器’。”廖立文沒有回頭，用紅筆在雷曼兄弟的位置上畫了一個叉。
“簡單地說，就是給別人的債務買了一份保險。如果那些銀行按時還債，我每年付一筆保費。
如果它們違約，保險公司賠我一大筆錢，雷曼己經違約了。
美林在最後一刻被美國銀行收購，但它的次貸敞口己經爛到了骨頭裡，被收購只是體面的葬禮。
AIG正在懸崖邊上，美聯儲己經派人進駐了它的總部，下一個要麼是花旗，要麼是高盛，要麼是摩根——誰也跑不掉。”
廖念生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信用違約互換合約彙總表，一行一行地往下看。菲利普的花旗銀行在這份清單上排在第五位，買入日期是2007年8月——正是他向父親發出警告的那個月。
他抬起頭，聲音有些發澀。“您從2006年就開始買了。我提醒菲利普次貸要出事的時候，是2007年8月。您比我早了整整一年。”
廖立文放下紅筆，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桌上，轉過身看著兒子。“你以為你爹在黑水靠山屯種地的那十年，只是種苞米和修拖拉機嗎？”
他走到窗前，看著維港對岸的中環天際線，聲音裡有一種久經沙場的平靜，“1971年我做空英鎊的時候，英格蘭銀行的行長到最後一刻才知道自己輸給了誰。
1990年我在東京做空日經的時候，索羅斯還以為他是唯一的獵手。
你爹這輩子打了三場金融戰——1971年的英鎊，1990年的日經，現在是2008年的次貸。
每一次，都是在別人還沒看明白的時候，我就己經把籌碼擺好了。”
他轉過身，從抽屜裡取出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那是他當年在黑水靠山屯煤油燈下用的那本，封面上還有趙老漢當年用旱菸鬥不小心燙出的一個焦痕。“2006年春天，你還在紐約跟艾倫·戈德堡學併購模型的時候，我讓維克托·陳做了一份全球房地產市場的分析報告。
維克托發現，美國住宅價格的中位數與家庭收入中位數的比值，己經超過了歷史正常區間近一倍，而且這種偏離在2004年到2006年間以每年接近兩位數的速度加速擴大。
同時他發現，華爾街正在把這些次級貸款打包成抵押貸款支援證券，再透過債務抵押債券層層疊加槓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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