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人……奴婢不想的,奴婢不想的……只是,他們抓了我父母,我弟弟妹妹,我家四口人的性命都被他們捏在了手心裡!奴婢……是實在沒有辦法了,奴婢萬死難辭其咎!”
她的哭聲震盪在安靜的空氣裡。
陸忱州聽著,他的所有的怒氣亦化為了一聲喟嘆,“‘那人’是誰?是誰指使你做這事的?”
楓兒閉上眼,更多的眼淚從眼眶裡擠出來:“奴婢不知……真的不知……”
她斷斷續續道,她說,在宮中一直與她接頭的,是一位姓蘇的內侍。至於他背後之人究竟是誰,她全然不知,只曉得是位權勢滔天的大人物。
她道,那姓蘇的內侍不僅將她父母、弟妹的貼身信物擺在她面前,更拿出一份她父母屈打成招後按了血手印的認罪書,聲稱只要她乖乖配合傳遞訊息,“上面的貴人”便可保她全家平安。否則,他們隨時都能讓她家破人亡。
“你都傳遞了哪些訊息?在宮中如何接頭?”
楓兒將所知盡數吐露:她如何在宮中石縫中藏匿密信,如何在特定客棧與接頭人對暗號,如何將公主的行程安排、巡查時辰一一告知。因她始終被動行事,故而她根本不知下個接頭人是誰,至於其餘的內情,她也是一概不知。
“那這次接頭,對方說了什麼?”
“這次,時間極短……他們只問了奴婢是否暴露、陸大人是否仍在公主身邊,還有……”她聲音發顫,“還有大人您夜裡巡查完後,獨處的時間……”
陸忱州聽著,悽愴與憤恨再次湧上心頭。
他獨處的時間……
果然,是衝著他來的。
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節因極度用力而發出細微聲響,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股帶著鐵鏽味的怒意直衝喉間,又被他強行嚥下。
呵!
無論他是身在陌涼、邊境、清涼臺,抑或這歸途的大麴的客棧,那雙來自曲都深宮的眼睛竟從未有一刻放鬆過對他的絞殺!他們不僅要他死,還要確保他死得悄無聲息,死得毫無變數,甚至連一絲單獨應對的、正大光明與之決鬥的機會都不願給他!
他冷笑著抬眼,如火一般盯著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彷彿要穿透這重重黑暗,直視那遠在宮闕之中、執意要他性命之人……
好啊,不是要來殺我麼,那就殺好了!也免得將其他人都牽連進來!今日,我便親自來赴你的殺局!
他心想著,他嘴角亦因為憤怒亦揚起了一抹慘淡的、決絕譏諷的弧度。
“你給的回信,是我獨處的時間,大約在丑時,對麼?”
“是……”
陸忱州聽罷,沒再說話,他決絕的將楓兒手腳綁了起來。
楓兒被縛住雙手時,她眼睛紅腫,她道她每日也快痛苦死了,她死了也好,這樣才不會再牽連她的家人。
陸忱州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死了,你的家人對他們便更無價值了。到那時,他們必將斬草除根,永訣後患。”
他頓了頓。
“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其實你本心……還是不願意背叛公主的。因有兩次巡查時,你都似乎正在盯著我看。你似乎……故意想要讓我警覺。”
楓兒的肩頭猛地一顫。淚水凝在眼眶中,她喃喃道,她既希望陸大人發現,好做好準備,保護公主,但又害怕自己父母家人會性命不保,她根本不知道該何去何從,她整個人都快被撕碎。
陸忱州想了想,站起身,臉上掠過一絲極淡的疲憊,旋即被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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