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忱州緊繃的心絃略微一鬆,自嘲地牽了牽嘴角。看來是自己風聲鶴唳,過於疑心了。
陸忱州悄然將按在劍柄上的手收回袖中,恢復了先前隱於暗處的姿態,只是眼角的餘光,仍分了一絲留意著那邊的動靜。
他聽到那幾人商量起了今日客棧落住的選擇,他們道,現在客棧的生意亦是難做,現如今但凡有點規格的客棧、官驛,都已成了那‘趙氏’的產業,也不知那曲都的趙瑞鶴和趙權方父子究竟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趙氏?趙瑞鶴和趙權方?”
陸忱州在聽到這兩人的名字之時心下一驚。他假意喝酒的酒盞亦在手中輕微一顫。
是了,那清涼臺的官驛賬單上,不就有個“趙”字的徽記嗎?他們這家悅來客棧的食單上亦有趙氏的標記,還有那“趙氏布業”……
陸忱州膽寒,而只是想著想著……他的瞳孔赫然再次縮緊——
楓兒口中的蘇內侍……莫不是——蘇萬和!?若是那蘇萬和的話,據他所知,他在先帝在位時,就曾經試圖巴結過趙瑞鶴——所以,蘇萬和……趙瑞鶴……
難不成楓兒背後傳遞的那個貴人,指的……不是……新帝……?
而是趙瑞鶴鶴和趙權方,趙家父子?!
陸忱州只覺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縫中竄起,瞬間席捲全身,握著酒杯的手指僵在半空,連指節都透出青白。
“是了,新帝殺我,何須透過一個宮女反覆確認?此絕非帝王的行事之道。”
“那也就是意味著說……從清涼臺後,設計欲要沿途截殺我的人,是趙氏父子?他們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諂媚新帝、向新帝邀功?抑或是……他們還有其他的更深的意圖……?”
不知為何,陸忱州只覺得一種比他之前預想的更復雜的、更隱晦的毒之計謀的獠牙,開始慢慢在他眼前張開。那未知全貌的恐懼,亦纏緊了他的心臟,讓他指尖顫抖。
陸忱州深陷進了思維的漩渦,而就在此刻,街面上傳來更夫梆子敲過四更的沉悶迴響。
“鐺——鐺——鐺——”
一聲聲,一下下,不僅敲在夜色中,更敲在了人心上。
楓兒洩露的時間到了。
*
陸忱州知道刺殺者會隨時會來。故而他亦無所謂了,他直接就起身,告知了那些仍在喝酒的客人,抓緊離開,此地一會兒可能會有動亂。
那吃酒之人一開始還有些不信,但當看到陸忱州的佩劍以及他嚴肅的不容懷疑的表情之後,他們亦紛紛站起了身,紛紛逃離。
“看來之前聽人說,最近有叛軍逃到了這洺啟縣,亦是真的了!還是快些離開的好!”那幾人邊逃邊說。
“叛軍……?”
陸忱州聽著,看著那些人逃離的身影……他只覺得越來越不安,越來越不安……
恍若風雨欲來一般,似乎有比‘有人要取他生命’還要嚴重的事就要發生一般!讓他的心鼓狂跳個不停!
窗外,夜風嗚咽著捲過屋簷,聽起來竟像是無數冤魂在低泣……
他到底忽略了什麼……?
那趙氏父子到底在計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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