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來正坐在火堆旁邊看書，聽到外面的動靜剛抬起頭，就只看到那些弩箭的影子，然後就是一片哭喊。
夏芸禾的手不自覺地想拿出射釘槍，但中途停了，因為局面己經被壓下來了，乾脆利落。
她知道李家有準備，可看見那一把把弓弩，還是嚇了一跳。
近些日子看書，也知道這弓弩可不能出現在尋常的富商家裡，朝廷對弓弩的管制比刀劍嚴得多，民間私藏弓弩被查出來是要重罰的。
李家一個主要做糧食生意的商隊，居然能光明正大地拿出這麼多弓弩來，關係可真硬啊！
這一場虎頭蛇尾的襲擊很快落了幕。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功夫，那些衝上來的人就散的散，倒的倒，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黑暗。
李掌櫃站在廟門口，慢慢喝完了手裡的一杯茶，把空杯子遞給旁邊的夥計，語氣平淡地吩咐了一句：
“把受傷的拖到一邊，明天問問他們是哪來的。死的扔遠些，別弄髒了營地。”
他說完就轉身回了正殿，像是剛才不過是趕走了一群蚊子。
鏢師們收了弩箭，重新回到各自的崗位，火堆重新添了柴火，鍋裡的水又咕嘟咕嘟地響起來。
破廟外面，重新安靜了下來，只有風吹過斷牆的嗚嗚聲和遠處隱約的哭泣聲。
夏芸禾收回目光，把書合上，然後靠著牆，慢慢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臨出發之前，天還沒完全亮透，營地就己經開始收拾了。
那些昨天被射傷的難民都還在哼哼唧唧。
李掌櫃己經從那些受傷的人口中得知了來龍去脈，現下派了幾個人出去，沒一會兒就把錢三兒從人群裡拖了出來。
昨天夜裡他腿上中了一箭，雖然沒傷到要害，但血流了不少，臉色慘白，被拖出來的時候腿上一顛一顛的，每一步都疼得首吸冷氣。
他還在求饒，嘴裡大喊：
“大爺饒命！”
聲音淒厲，在清晨安靜的空氣裡格外清晰。
可李掌櫃站在廟門口，不為所動，只道：
“昨兒個誰挑的頭就按誰辦。”
然後他讓人把錢三兒綁在了破廟門前那根豎著的長杆上，當著眾多難民的面，放幹血而死。
錢三兒死前臉上還帶著求饒與不甘，嘴裡含混地喊著什麼，聲音越來越弱，最後變成了一聲含在喉嚨裡的嗚咽。
他的屍體被掛在長杆上，垂著腦袋，臉上還凝固著臨死前那種扭曲的表情，在清晨灰白色的天光裡顯得格外刺目。
車隊走了。
騾車一輛接一輛地啟動，緩緩地朝南邊行去，破廟被漸漸甩在後面。
夏芸禾坐在車上，從簾子的縫隙往外瞧去，只看見一張張麻木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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