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應該是昨晚被弩箭射中的人之一，一隻手上有傷，箭己經拔下來了，傷口裹著破布條，被血浸透了。
此時男人燒得臉頰通紅，嘴唇乾裂，呼吸急促而短淺。
婦人坐在他身邊，一隻手抱著那個孩子，另一隻手攥著男人的手掌，嘴裡喃喃著些什麼。
她的眼睛又紅又腫，似有血淚滴出。
這個男人恐怕活不成了。
他中了箭，傷口己經感染了，在這個缺醫少藥的荒郊野外，發熱就意味著死亡。
這一家恐怕也活不成了。
夏芸禾心裡沉沉地壓著一口氣。
雖然這些人可以說是自作自受，昨晚是他們先衝上來搶東西的，若不是李家鏢師反應快，被搶的就是他們。
李家也只弄死了首惡，其餘受傷的也沒有趕盡殺絕，算是手下留了情。
可道理歸道理，看到那婦人坐在路邊心如死灰的樣子，心中很難沒有觸動。
趙家兄弟的車就在夏芸禾後面，隔著幾步的距離。
正在她觀察周圍難民的時候，隱約看到他們的車廂裡掉了一個小包裹下來。
那包裹從車簾邊緣滑落，在地上滾了兩下，剛好落在那婦人的腳邊。
因為隔得近，動作又快，所以這一幕除了暗暗觀察著的夏芸禾，也只有近在咫尺的婦人看見了。
那婦人先是一愣，腦子還沒反應過來，但她手上己經動作起來。
她飛快地把那個包裹塞進了衣衫下面，然後繼續坐在那裡，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婦人望著趙家兄弟的馬車。
雖然馬車封得嚴實，她看不見裡面的人，但她依舊能感受到他們的好意，這絕不可能是不小心掉下來的。
婦人攥著衣襟裡的包裹，眼圈又紅了一圈，望著那輛遠去的馬車，嘴唇動了動，但卻沒有出聲，只是把孩子的頭往自己懷裡又摟緊了一些。
破廟的人被甩在了身後，車隊一切如常。
騾子邁著不急不慢的步子，車輪碾著土路，發出均勻的軲轆聲。
鏢師們騎著馬在車隊兩側來回巡邏，臉色比早上鬆快了一些，偶爾還能聽到他們互相說笑幾句。
昨晚上的襲擊，只給一部分人帶來了不安，但熟悉李家車隊的人，都很安然自若。
比如昨天那個燉雞的人家，今兒個照常吃吃喝喝。
中午短暫休息的時候，夏芸禾去旁邊的樹叢後面方便，路過那家人的車，都隱約聽到車上傳來的嬉笑聲，彷彿在郊遊一樣。
而夜間休息時，也依舊一派熱鬧之色，火堆重新燒起來，鍋碗瓢盆叮噹作響。
倒是趙景文，神情鬱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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