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哲推開軍械庫厚重的大門，夕陽從西邊山樑上斜斜地打過來，混著還沒散盡的硝煙，把整個平安縣城籠罩在一層暗紅色的光暈裡。
城牆上的火把還沒熄滅，火苗在暮色中微微晃動。
空氣裡瀰漫著硝煙和焦鐵的味道，但己經沒有炮聲和槍聲了。
出現的是城下曠野上戰士們打掃戰場時的喊話聲，馱馬的響鼻聲和鐵鍬磕在彈殼上的叮噹聲。
楊哲站在軍械庫門口，把兩隻手抄在袖子裡，靠在門框上。
他本來是想出來透口氣，順便看看城牆上的情況，剛站了一會兒，就看到城裡的老百姓陸續從地窖和地下掩體裡鑽出來了。
先是幾個膽大的青壯年探頭探腦地推開院門，確認天上沒有飛機，城外沒有炮聲之後，朝身後招呼了一聲。
然後老人，婦女，孩子們都跟著走出了院子，每個人手裡都端著東西。
有的捧著粗瓷碗，碗裡的水還冒著熱氣；有的端著笸籮，笸籮裡裝著剛煮好的雞蛋和雜糧窩窩頭。
有的提著小陶罐，罐子裡是熬好的米湯。
他們朝城牆方向走去，腳步不快但很堅定，走在最前面的是幾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娘。
小腳踩在石板路上卻走得穩穩當當，一邊走一邊朝城牆上喊：“八路軍同志！下來歇歇吧！打了那麼久了，喝口水吃點東西！”
楊哲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從獨立團攻進平安縣城到現在，不過兩天時間。
進城那一刻，李雲龍就下了死命令。
任何人不得騷擾百姓，違者軍法處置。
這道命令不是嘴上說說的。
部隊進城第一天，老百姓嚇得躲在地窖裡不敢出來。
是趙剛帶著政工幹部挨家挨戶敲門，蹲在地窖入口跟躲在裡面的老人和孩子說了半天話，才讓老百姓知道。
來的不是鬼子，不是晉綏軍，不是以前那些搶糧抓壯丁的雜牌部隊，是八路軍。
修築工事的時候，趙剛發動群眾幫忙，起初只有幾十個青壯年願意出來試試。
後來發現這些灰布軍裝的兵真不搶東西，不吃百姓的飯，幫老人挑水劈柴還不要錢。
主動來幫忙的人就越來越多，到後來幾千名百姓和戰士們一起搬磚運土，才能在鬼子進攻之前把南門豁口和城牆上的射擊垛口全部修復。
這兩天裡，獨立團的戰士們買東西給錢，借東西還回，不拿群眾一針一線，這些規矩沒有一個人違反。
和之前駐守平安縣城的鬼子，偽軍比起來，簡首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百姓們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
現在仗剛打完，他們把家裡僅有的雞蛋，窩窩頭，熱水都端出來了。
東門城樓上，李雲龍和趙剛正站在垛口後面指揮城下打掃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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