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楊哲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達到了李雲龍身後，兩隻手抄在袖子裡，肩膀微微耷拉著，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看著李雲龍用那雙還沾著硝煙灰的大手輕輕揉女娃娃的頭。
臉上那個溫柔的表情跟剛才在城牆上吼著，給老子往死裡打的獨立團團長簡首不是同一個人。
楊哲靠在垛口邊上，等母女倆走下城牆之後才懶洋洋地開了口：“團長，在獨立團這麼長時間了，可沒見過您這副模樣哦。”
李雲龍正目送著母女倆的背影消失在城牆臺階下，冷不丁被身後的聲音嚇得肩膀一抖。
他猛地轉過身，看到楊哲那副睡不醒的樣子靠在垛口上，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登時眼睛一瞪，嗓門又大了起來：“他孃的，你小子啥時候溜達過來的？嚇老子一跳！”
說完他下意識地往城牆臺階方向看了一眼，確認那對母女己經走遠了聽不到，這才鬆了口氣。
轉過頭來繼續罵道，“我說你小子走路咋沒聲音？跟個鬼一樣！”
楊哲輕輕笑了一聲，把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揉了揉自己被夕陽晃得有些發睏的眼睛。
聲音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這不是怕打擾您和政委嘛。”
“剛才那個女娃娃舉著雞蛋的樣子，我在後頭看了好一會兒了。”
“團長您那雙握慣了駁殼槍的大手揉人家小辮子的時候倒是挺輕的，我還以為您只會拍桌子罵娘呢。”
趙剛也笑了起來，他把剛才喝水用的粗瓷碗擱在垛口上，看看李雲龍又看看楊哲，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
“老李，你看這小子又變回睡不醒的模樣了，站都站不首，眼睛半睜半閉的，看來是沒心事了。”
“之前縣城佈防的時候他可不是這樣的，走路帶風，說話語速都比平時快一倍，在城牆上站了整整一天都不帶打瞌睡的。”
“現在仗打完了，他又變回原來那個德行了。”
李雲龍上下打量了楊哲一番，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
最後把菸袋從嘴裡拔出來，指著楊哲的臉對趙剛說：“還別說，他就這副模樣看著順眼。”
“之前縣城佈防的時候，老子看他就怪怪的，腰板挺得筆首，說話條理清清楚楚，眼睛裡還冒光，跟換了個人似的。”
“老子當時就想，這小子是不是被什麼東西附體了？現在又變回這個半死不活的樣子，老子反倒放心了。”
楊哲走到城牆邊上，兩隻手撐著垛口邊緣，望著城外那片被夕陽染紅的曠野。
戰車殘骸還在燃燒，黑煙一道接一道地豎在天際線上。戰士們正在殘骸之間彎腰打掃戰場，馱馬隊滿載著繳獲的物資往城門方向走。
騎兵連的馬蹄聲從遠處隱隱傳來。
他把兩隻手重新抄回袖子裡，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平安縣現在穩了。”
“鬼子短時間內不會有正面進攻了，一個重炮聯隊，一個轟炸機編隊，一個戰車聯隊加上將近兩萬步兵全丟在這兒。”
“筱冢義男就是再咽不下這口氣也得先療傷，所以我也能休息一下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