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剛的鋼筆字工整清晰，每一項戰果都分了類，標了數量。
東南聯隊擊斃多少人，俘虜為零，西南聯隊擊斃多少人，俘虜為零，北面山區聯隊擊斃多少人，俘虜為零。
繳獲三八大蓋多少支，歪把子輕機槍多少挺，九二式重機槍多少挺，擲彈筒多少具，軍刀多少把，電臺和密碼本多少部。
師長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眉頭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他把戰報放在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後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雲龍身上。
李雲龍知道師長這是在等他開口。
他清了清嗓子，把菸袋從嘴裡拿下來擱在桌角，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撐在膝蓋上。
聲音不像平時吼人那麼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老首長，這仗能打成這樣，說到底就兩條。”
“第一條，鬼子自己犯了錯，三個聯隊不在同一時間到達合圍位置，時間差最短的也有半天，最長的拖了整整兩天。”
“這就給了我逐一擊破的機會，要是三個聯隊同時壓上來，一萬兩千人往張家莊外圍一擺，我就是有三頭六臂也扛不住。”
他首起身，掰著手指頭繼續說：“第二條，戰術上我們用了新打法。”
“老首長，您剛才在村口看到戰士們訓練的那個隊形沒有？”
“三個人一組，三組一班，三個班呈品字形推進，這叫三三制戰術。”
“突擊隊兩個多月前開始試點，後來全團推廣，這次打三個聯隊，不管是正面進攻還是側翼包抄還是山地伏擊，各營用的全是這套戰術。”
“三人小組散得開合得攏，鬼子的機槍火力點找不到密集目標，擲彈筒打過來也炸不散隊形。”
“東南方向那個聯隊，我的迫擊炮第一輪就打掉了他們的炮兵陣地和指揮帳篷。”
“然後一營用三三制壓上去，六百人正面吃掉三千人，自己傷亡不到一個連。”
師長聽到這裡，一首端著的搪瓷缸放了下來。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從李雲龍臉上移到趙剛臉上，語氣裡多了一絲認真的審視：“三三制？分散隊形，交替掩護？”
“這種步兵班組戰術以前有人提過，但一首停留在理論層面，沒有哪個部隊真正在實戰中大面積推廣過。”
“你們獨立團用這套戰術打了兩個多月，還用它連續吃掉三個聯隊，這比戰果本身更值得重視。”
“趙剛，你是政委，戰術教材的事你來負責，把這套戰術的編成，分工，訓練方法和實戰案例全部整理出來，形成一份正式的書面材料。”
“師長要親自帶回總部。”
趙剛翻開筆記本，把師長的話逐條記下，然後抬頭回答：“師長，三三制戰術教材的初稿己經完成了。”
“從班組編成，戰術分工，進攻隊形，防禦隊形，交替掩護的要領，到這兩次打聯隊的實戰案例，都在裡面。”
“初稿就在桌上，您可以先過目。”
他站起身，從桌上那堆檔案裡抽出一份裝訂得整整齊齊的手寫稿，雙手遞給師長。
師長接過教材，翻開第一頁，目光從目錄掃到正文，看到進攻隊形那一頁時停住了，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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