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把缸子往桌上不輕不重地一頓。
目光從李雲龍臉上掃到趙剛臉上，又從趙剛臉上掃回來。
那目光不急不躁，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瞭然，讓李雲龍後脊樑骨微微一涼。
“裝備的事，你們倆打算怎麼跟我解釋？”師長開口了，語氣像是在閒聊，但話裡的分量誰都聽得出來。
李雲龍趕緊往前探了探身子：“老首長，裝備的事老趙最清楚，都是繳獲的！”
“鬼子那邊有不少從國軍手上繳獲的蘇援武器，我們打鬼子繳獲過來，都是壞的，然後修械所的師傅修好了才能用。”
“您說是不是，老趙？”
趙剛表情嚴肅而誠懇，接過話頭：“師長，確實如此。”
“獨立團的裝備主要來源於戰場繳獲，繳獲時多為損壞狀態，經團屬修械所修復後列裝。”
“修械所負責人手藝精湛，在槍械修復和彈藥復裝方面有獨到之處，這是我們裝備狀況較好的主要原因。”
師長聽完，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修好用的？”
“這個咱們先不說。就說，你李雲龍從哪個犄角旮旯能繳獲這麼多半自動和自動武器？”
“全團兩千多人，人手一支半自動步槍，還有兩百多支衝鋒槍。”
“能繳獲雙聯機炮？那玩意兒打飛機打坦克都行，你們從哪繳獲的？還能繳獲大型重炮？”
“整個華北方面軍的鬼子都沒列裝過這種口徑的重炮，你去哪繳獲？”
“而且所有裝備都是統一制式的，全團用一種口徑的步槍彈，一種口徑的手槍彈，後勤補給全統一了。”
“繳獲的裝備能這麼整齊？你當鬼子是給你開兵工廠的？”
李雲龍哈哈一笑，用手摸著後腦勺，臉上那個笑容堆得更厚了。
“老首長，這可能是國軍的蘇援物資，被鬼子繳獲了，然後又被我們給繳獲了，這不是很正常嗎？”
“戰場上東西流轉得亂，誰知道到底是誰繳誰的，反正最後到了我李雲龍手裡，那就是我的。”
師長拿起搪瓷缸喝了口水，白了李雲龍一眼。
這一眼裡沒有怒氣，倒有幾分無奈和好笑，像一個老父親看著自己那個滿嘴跑火車的兒子在飯桌上吹牛。
“你小子說謊都不帶打草稿的，以前在師部就是這個樣子，偷了炊事班的豬油去換酒喝，愣跟老子說是老鄉送的。”
“這麼多年了，你李雲龍編瞎話的水平一點沒進步。國軍蘇援物資這條你從新一團用到現在，用了一年多了，配方都不帶換的。”
“你繳獲一個聯隊的武器，能有幾支蘇制的就不錯了，你還繳獲出全套來了？”
“155毫米重炮，整個國民政府都沒有，你去哪繳獲去？”
他放下搪瓷缸，轉頭看了趙剛一眼。
趙剛坐得筆首，臉上的表情依舊沉穩，但握著鋼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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