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把茶缸子往桌子一放，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李雲龍和趙剛臉上掃了一個來回。
那表情似笑非笑，既不是發火，也不是調侃，
倒像是一個老獵人看著兩隻被自己從灌木叢裡攆出來的兔子。
早就知道你們藏在那兒，只是懶得急著下手罷了。
“不激你們一下還不說實話了？現在漏了吧？”
“李雲龍，你剛才那個繳獲蘇援物資的故事編得還算圓，就是從新一團用到現在，配方該換換了。”
“趙剛，你是政委，李雲龍打哈哈你也跟著打哈哈，配合得倒是默契。”
“你們兩個在團部對著口徑的時候就沒想過，戰報上從頭到尾沒提楊哲的名字。”
“連繳獲清單裡修械所那一欄都是空白。你們越藏著掖著，說明這個人越重要。”
李雲龍站在桌前，兩條腿有點發僵，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師長抬手製止了。
“實話給你說吧，楊哲的事，總部早就知道了。你以為總部那些情報人員都是吃乾飯的？”
“從蒼雲嶺到狼頭溝到張家莊，你李雲龍每次打完仗留下來的彈坑，彈殼，彈藥殘留物，都有人專門去取樣分析。”
“重炮的彈坑一出來，總部的技術部門拿航拍照片一比對就知道是150毫米以上重型火炮留下的痕跡。”
“雙聯機炮的二十毫米炮彈殘骸，華北戰場上除了你們獨立團誰還有這玩意兒？”
“這些東西不是繳獲兩個字能糊弄過去的。”
“總部之所以一首沒追問，是因為之前戰果雖然大，還沒大到必須立刻追查的地步。”
“這次兩天內吃掉三個聯隊，全軍震動，不給個交代實在說不過去了。”
“所以總部才派老子來，因為老子是你李雲龍的老首長，你最不敢跟老子打哈哈。”
“只是沒想到你小子當老子面，還敢打哈哈了。”
李雲龍聽師長說完，後背微微冒汗。
他舔了舔嘴唇，試探著問：“老首長，那總部的意思到底是什麼？”
“楊哲這小子就是手藝好點，人老實得很，從來沒跟外人接觸過，整天窩在修械所裡拆廢鐵。他真不是壞人......”
“怎麼，現在知道急了？不給老子打哈哈了？”師長斜睨了他一眼。
李雲龍趕緊立正，雙手往褲縫上一貼，臉上的表情切換得比翻書還快。
從剛才的死豬不怕開水燙變成了標準的認錯挨訓臉：“不敢了不敢了，老首長您問什麼我說什麼，絕不打哈哈。”
師長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緩和了幾分：“總部讓我來，是看看事情的真偽，再確定楊哲這個人有沒有問題。”
“有沒有通敵嫌疑，有沒有情報洩露，是不是鬼子安插的特務，這些必須查清楚。”
“總部首長說了，只要他真心打鬼子，不是敵人的探子，不是兩面三刀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