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哲跟著李雲龍走進團部的時候,腳步不緊不慢,跟平時去修械所上工沒什麼兩樣。
他穿著一件相對乾淨的灰布軍裝,袖口上還是沾著幾塊洗不掉的機油印子。
頭髮亂糟糟的,眼皮半耷拉著,看起來像是剛被人從床上拽起來。
進門之後他掃了一眼屋裡的陣勢,師長大馬金刀地坐在正對門的條凳上。
趙剛坐在桌旁拿著鋼筆,李雲龍站在旁邊一個勁地朝他使眼色。
他收回目光,抬起右手朝師長敬了個禮。
軍禮不太標準,手掌的弧度偏了半分,手肘也沒跟肩膀齊平,但手指繃得筆首。
但聲音很穩:“師長好。”
李雲龍趕緊在旁邊圓場,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那個,老首長,楊哲他平常就待在修械所裡,不跟著隊伍訓練,佇列動作這些他不太熟悉。”
“他手藝是真好,就是這些規矩學得慢了點......”
師長擺了擺手,打斷了他。
目光從楊哲進門起就一首落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鬆鬆垮垮的軍裝,不太標準的軍禮,站在團部門檻前面既不緊張也不拘束。
臉上那種表情不是士兵見了首長該有的敬畏,倒像是被隔壁鄰居喊過來聊兩句家常。
師長打了半輩子仗,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一見了首長就緊張得說不出話的。
在首長面前誇誇其談表功討賞的,表面恭敬背地裡打小算盤的。
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屬於其中任何一種。
“我懂,你不用解釋。”師長朝李雲龍壓了壓手掌。
“能人異士都有自己的脾氣。他要是一進門就立正敬禮喊報告,我倒要懷疑他是不是真能造出那些東西來。”
“坐吧,不用緊張,就是和你聊聊天。”
楊哲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是團部門檻,門檻外面是院子。
他也沒往屋裡走,一屁股坐在了門檻上。
這個位置選得恰到好處,既沒有跟師長面對面對峙的意思,也沒有躲到角落裡讓人覺得心虛。
他把兩隻手抄在袖子裡,微微仰著頭,語氣裡沒有緊張,也沒有刻意套近乎。
就像在修械所裡跟李雲龍說話一樣隨意:“師長,我不緊張,想問什麼您問就行。”
師長看著他那副隨心的模樣,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仰頭笑了起來,笑聲在團部屋裡嗡嗡迴盪。
他轉過身朝李雲龍一指,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好小子,跟李雲龍當年一模一樣。”
“當年他在師部給老子當警衛員的時候,老子第一次單獨跟他談話,他就是這副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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