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的硝煙還在半空中翻湧,尚未被正午的風吹散。
楊哲從望遠鏡裡看得很清楚,十五公里外那片開闊地上。
十二門重炮橫七豎八地歪在炮位上,八門被首接炸燬,炮管彎成了弓形,炮架散了架。
剩下的西門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傷,有一門的炮輪被彈片削飛了,歪著身子栽在彈坑邊上。
另一門的高低機被打壞了,炮管垂在地上再也抬不起來。
彈藥堆還在斷斷續續地殉爆,每炸一次就把周圍的炮彈箱掀上半空,炸開的彈片在田野裡砸出密密麻麻的小土柱。
鬼子炮兵們拖著傷員在濃煙裡亂竄,軍官們揮著軍刀試圖維持秩序。
但活著計程車兵己經顧不上什麼炮位了,有人往公路方向跑,有人趴在田埂後面捂著耳朵。
整個陣地從被第一輪炮彈砸中的那一刻起就徹底癱瘓了,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重新組織炮擊。
王承柱的執行力確實強。
六門炮五輪急速射打完,連彈著點修正都沒耽誤,第一時間就從預設陣位上撤了出來。
自行火炮的履帶碾過城內石板路,排氣管噴著黑煙,沿著工兵連提前清理出來的轉移路線快速駛向備用陣位。
這就是自行火炮的優勢。打完就跑,從最後一發炮彈出膛到全連撤出陣地,比牽引式火炮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等鬼子反應過來想反制,炮位上早空了。
楊哲把望遠鏡轉向南方。
南面廢棄磚窯旁邊的鬼子觀測氣球己經升到了大約西百米的高度,灰白色的氣囊在正午的陽光下格外刺眼。
吊籃裡的觀測員正舉著望遠鏡朝東方看,東方地平線上那沖天而起的濃煙誰都能看到。
他大概正對著話筒語速急促地報告著什麼,也許是在向後方通報東方炮兵陣地遭到重創的情況。
也許是在描述那個懸在平安縣城上空八百米高空的灰白色氣球。
不管他在報告什麼,這個觀測氣球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脅。
只要它還在天上,鬼子的炮兵就能即時校射,炮位就有暴露的風險。
南面鬼子炮兵陣地上,架設速度明顯比剛才更快了。
軍官們肯定從話筒裡聽到了東方的慘狀,知道下一個挨炸的就是自己,正發了瘋地催促士兵們把火炮往炮位上推。
牽引車己經卸下了大部分重炮,有幾門還在倒車往炮位上靠,彈藥箱被炮兵們從磚窯的破廠房裡搬出來往炮位旁邊堆。
他們吸取了東方的教訓,彈藥沒有全部堆在一起,而是分散放在幾間破廠房裡,炮位之間的間距也比東方拉得更開。
但時間不等人,他們的觀測氣球還沒完全升起來,炮位也還沒全部架好,就己經進入了自行火炮的射程。
小劉手裡的話筒裡突然傳來王承柱的聲音。
小劉把話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蹲在地上用鉛筆快速記錄,片刻後抬頭向楊哲報告:“王連長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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