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
半年前,東市附近的宜和坊新開了一家順和樓,因為飯菜可口,價格實惠,很快就受到了城中不少食客的追捧。
每天一到飯點,來酒樓吃飯的客人就絡繹不絕,鼎沸人聲混著碗筷碰撞聲響,濃郁酒香混著菜餚熱氣,生意很是火爆。
這天中午,酒樓一樓大堂又是座無虛席,酒客們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好不熱鬧。
一些食客尤其是讀書人幾杯酒水下肚,就喜歡指點江山,首抒胸臆。
反正朝廷對這些言論一首管得很寬鬆,只要不是當眾辱罵當今天子或者朝中重臣,官府一般也不會找他們麻煩。
西面靠近窗邊的那一桌的高談闊論很快就引起了其他酒客的注意。
三人皆是儒生打扮,氣度不凡,一看就是國子監的太學生。
這樣的人家世優良,飽讀詩書,又知曉很多普通人不知道的內幕,因此對很多事情往往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而他們聊的正是最近人人都在談論的滅佛之事。
坐在窗下的那名清瘦太學生率先開口,重重嘆了一口氣道:
“裴兄,崔兄,你們聽說了嗎,現在江淮的楊大帥、荊楚的高大帥、以及吳越的錢大帥,都在各自的地盤上跟風滅佛了,這場佛門浩劫何時才到頭呀。”
他不說這話還好,一說這話,坐在他左邊的裴氏太學生就滿臉怒容,憤憤然道:
“這一切還不是拜河朔的蕭北承所賜,若不是他們率先在河北二十六州對佛寺痛下殺手,其他節度使又怎麼會跟風而動。
要我說,佛門之所以有如此一場浩劫,罪在蕭氏。”
對於他的話,坐在他對面的崔姓太學生顯然不能苟同,皺著眉頭道:
“裴兄此言差矣,這些佛寺名為佛門淨地,卻廣佔良田,隱匿人丁,倉庫中的金銀和糧食堆積如山,比地方官府的府庫都多。
落到如今這般田地,只能說是咎由自取,怨不得蕭家父子。
況且,蕭節帥只抄沒田產和錢糧,勒令僧眾還俗,並沒有對他們大開殺戒,己經是寬仁有加了。”
“崔兄這話過分了,什麼叫佛寺咎由自取。”
裴姓太學生一聽這話頓時不樂意了,當即面色一沉,出言為佛寺辯解道:
“寺院的田地和錢財都是附近的善男信女自願捐贈和投獻,又不是巧取豪奪得來,他們父子憑什麼抄沒。
更何況遇到災荒之年時,不少寺院還在寺內搭設粥棚,賑濟附近百姓,不知救了多少人性命。
如今蕭北承之所以要對佛門痛下殺手,無非是貪圖寺院良田和錢糧,隨意給他們羅織罪名罷了。”
可崔姓太學生同樣是寸步不讓:
“寺院施粥,不過是偶爾為之的小恩小惠,只是為了給佛門博取一個好名聲罷了。
可蕭節帥在抄沒寺院的田地和錢糧之後,並沒有將之全部據為己有,反而將田地分給附近無地或少地的百姓,讓河北的百姓個個有田可耕。
還在各個州縣設了常平倉,豐年儲糧,荒年平價糶糧,一切都是為了百姓生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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