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雄沒有立刻帶著李淏離開。
他先是揮了揮手，讓助理指揮著工作人員，將周亮留下的那個展示桌迅速撤掉，狼狽的贗品也一同消失在賓客的視線裡。宴會廳的燈光重新明亮起來，悠揚的音樂再次響起。
他用一個主人的姿態，不著痕跡地撫平了剛才那場風波帶來的尷尬，給了所有賓客一個體面的臺階。
可所有人的注意力，依舊跟隨著李淏的身影。
幾位江城本地的收藏家，本想趁機湊上前來，向李淏請教幾句。
陳天雄卻笑著上前一步，擋在了他們面前。
“李先生今晚己經夠辛苦了，諸位給陳某一個面子，先讓他喝口水，歇一歇。”
話說得客氣，動作卻很明確。
陳天雄不想讓李淏被這群人當成一個免費的鑑定機器圍起來，更不想錯過這個能與他單獨結交的絕佳機會。
林婉兒看出了陳天雄有話要談，她走到李淏身邊，低聲問：“累不累？”
李淏看她一眼，搖搖頭：“不累，就是有點餓了。”
林婉兒忍著笑，眼角彎了彎：“內堂應該準備了點心。”
李淏立刻說：“那走吧。”
陳天雄聽見這句對話，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幾分。他見過太多故作高深、端著架子的所謂“大師”，像李淏這樣，前一秒能把估價九位數的贗品踩成三千塊，後一秒還惦記著點心的人，反而讓他覺得無比踏實。
三人穿過主廳，進入了安靜的內堂。
這裡與外面的喧囂截然不同，牆上掛著幾幅氣韻不凡的字畫，玻璃櫃中擺放著溫潤的瓷器與玉件，每一件都比周亮那幅畫的“氣韻”要高出不止一個檔次。
陳天雄沒有讓助理代勞，他親自戴上一副嶄新的絲質手套，開啟一個恆溫恆溼的收藏櫃，從中取出一個紫檀木的長匣。
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充滿了儀式感。
林婉兒認了出來，這就是她在車上提過的那幅畫，陳天雄真正的珍藏，也是他的一塊心病：一幅據說有著微不可察修復瑕疵的古代名人字畫。這個瑕疵，多年來，沒人敢點破。
陳天雄沒有端著江城首富的架子，他將木匣平穩地放到一張寬大的黃花梨鑑賞桌上。
“李先生，外頭那些，都是湊個熱鬧。這幅，是我的心頭肉。”他看著李淏，眼神誠懇，“若是有什麼不到之處，還請首說。”
李淏看了他一眼，問：“陳總真要聽實話？”
陳天雄鄭重地點了點頭：“千金易得，真話難買。今晚，我想買一次。”
畫卷被緩緩展開。
一股沉靜古樸的氣息撲面而來。
紙色、墨韻、題跋、印章，無一不穩，無一不精。連林婉兒這種外行，也能一眼看出它與周亮那幅畫之間，存在著雲泥之別。
李淏沒有急著下判斷。他繞著桌子走了兩圈，時而俯身，時而遠觀，最後，他停在了畫中一行題字之前。
陳天雄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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