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昨晚的事，再仔細說一遍。”
周亮正哭得鼻涕眼淚一臉，聽到父親周承嶽這句平靜的話，不由得打了個哆嗦。他抬起頭，看到父親的臉上沒有任何怒氣，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潭水。
“爸，那小子就是故意踩我們周家的臉！”周亮開始添油加醋，“他當著全場人的面，說我的畫是假的。陳天雄那個老狐狸，也跟著幫腔，把那小子請進內堂，擺明了是他們兩家要聯手，把我們周家擠出江城的收藏圈子，還有城西那個地產專案！”
他把自己被羞辱到無地自容，說成是林婉兒和李淏聯手佈下的局。
周承嶽坐在那張黃花梨木的書桌後面，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沒有立刻發火。他年近五十，身材並不魁梧，一身黑色絲綢唐裝穿在身上，反倒有幾分文氣。只是那雙手，指節粗大，上面佈滿了常年練拳留下的硬繭。
他越聽，心裡越是冷靜。
自己這個兒子是什麼德性，他一清二楚。拿贗品出去丟人現眼，不是第一次了。可這次不一樣，林氏集團剛剛攀上陳天雄，江城的資源正在重新洗牌。周家如果在這個時候不拿出點態度，後面很多新專案，連湯都喝不上。
古玩真假，只是一個由頭。
那個叫李淏的小子，懂炒股，會鑑寶，背後還有林婉兒護著，正好可以拿來當一塊墊腳石，給周家立威。
“他動手的時候，你有沒有看清，是練家子的路數？”周承嶽打斷了兒子的哭訴。
周亮愣住了，回憶了半天，搖了搖頭：“沒，那小子就會動一張嘴，連身像樣的西裝都沒穿，弱不禁風的，哪像個武者。”
周承嶽聽完，這才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
他沒有喝茶，只是用拇指在杯沿上輕輕一壓。
咔。
一聲脆響，堅硬的瓷杯，從他指尖開始，裂開數道細紋，隨後無聲地碎成了幾片，溫熱的茶水順著他的指縫，流淌到桌面上。
“錢，能讓別人對你笑。”
周承嶽拿起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
“拳頭，能讓別人給你跪。”
這句話，給今晚的事，定下了調子。
周承嶽站起身，走到窗邊。他明白，陳天雄剛給林氏站了臺，現在首接去砸林氏的公司，會引來整個商界的反彈。
所以，不能走商業的路子。
他要用古武圈的規矩，去“問禮”。
所謂問禮，是圈子裡給不懂事的外行人留的最後一點體面。你若是識相，就當眾低頭，奉茶賠罪。你若是不識相，那就按江湖上的規矩，接下帖子，上擂臺說話。
“爸，您要親自出面？”周亮一聽，立刻來了底氣，眼睛裡全是報復的快意。他己經開始想象李淏被他父親踩在林氏集團大廳裡，林婉兒跪地求饒的畫面。
周承嶽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以後別再拿那些假東西出去丟人。這次，不是替你爭一口氣，是替周家，爭一個位置。”
周亮被看得心裡發毛，連忙點頭稱是。
書房裡，周承嶽撥通了一個電話。他臉上的冷傲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恭敬。
“師兄，江城這邊，有個不懂規矩的小輩，冒犯了我們形意門的外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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