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身嬤嬤立在她身後,手上動作輕柔細緻,緩緩為她拆解鬢邊珠翠、卸下滿身首飾。
良久,樓許氏平靜無波的聲音在室內響起:
“今日月兒晚宴耽擱許久。她去了哪裡,做了些什麼?”
嬤嬤手上動作未停,一邊輕輕梳散老夫人規整的髮髻,一邊輕聲回稟:
“回老夫人,滄月小姐確實是在園中尋走失的狸奴。
一路尋至清風院外的花徑旁。並未做別的什麼事,只是途中偶遇一位丫鬟,駐足多說了幾句閒話,耽擱了時辰。”
樓許氏聞言,眼簾微掀,淡淡追問:“哪個丫鬟?”
在自家府裡,她倒是不擔心女兒會遇到什麼危險。只是滄月太過心善,就怕有些不長眼的,算計到她身上去。
“是夫人身邊的陪嫁心腹,名喚丹若。”
嬤嬤據實回稟,語氣恭謹,“這丫鬟極有能耐,心思縝密、理事利落,夫人名下所有嫁妝、田鋪資產,盡數交由她一人打理排程,從未假手旁人。”
這話入耳,樓許氏徹底睜開雙眼,目光落在鏡面上,眸底掠過一抹明顯的詫異,眉峰微挑:
“她的嫁妝產業,不是孫家代為打點扶持?怎麼會全權交由一個小丫頭經手?
孫家外面可只有這麼一個嫡親的外甥女,她孫家不是素來疼惜族中女兒?怎麼會有此疏漏……”
“老奴不知其中內情,只查到些許情況。”嬤嬤躬身回話,不敢妄加揣測,將查探所得據實道出:
“夫人初入京城,待嫁伯府那段時日,孫家尚且與她往來接濟。
可自打夫人嫁入伯府,正式落腳京城,孫家反而沒了聯絡…就是不知,暗中有沒有咱們不知道的途徑聯絡……”
此言一齣,樓許氏眉心驟然蹙起,神色添了幾分沉冷:
“孫家斷了聯絡,那邱意濃便也從不主動傳信?”
“……從未有過。”嬤嬤垂首應聲,“據清風院綠萼和白芷的回稟,
夫人平日侍奉尊長,日常起居井然有序,從未私下遣人往外傳過信,亦無半點聯絡孫家的舉動。”
堂內一時寂靜,唯有梳髮的細碎輕響。
樓許氏緩緩閉眼,神色沉沉,半晌才悠悠開口,語聲帶著幾分審視,“不知這邱意濃,是故作愚鈍、刻意麻痺旁人,藏著滿腹心機。
還是當真蠢笨,真以為憑著一腔兒女情長、虛浮真情,便能在我樓家站穩腳跟?”
說著,她停頓片刻,又語氣篤定,“相處這些時日,依我看,多半是後者。”
這番話誅心。但尊卑有別,人心難測,嬤嬤身為下人,不敢接話置喙,只垂手立在原地,默然不語。
良久,樓許氏輕輕嘆了口氣,“若非月兒自幼體弱、命格孱弱,需人調和補益,當年我斷然不會應允東臨迎娶她進門。
說到底,這樁婚事,確實是委屈了我兒。”
嬤嬤見主子忽然傷感,連忙柔聲寬慰:“老夫人您也是萬般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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