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族裡的事捋順大半，他才後知後覺發現，張守源不見了人影。
起初以為他是閒不住亂跑，差人去問，才知道這人一頭扎進了族裡的藥廬，當起了藥理教習，天天帶著一群半大的張家孩子認草藥、配藥膏。
族裡私下議論不少。都說這位旁支出身的性子太野，半點規矩都沒有，好好的教習不當，天天琢磨些稀奇古怪的藥方，前兒個還把藥房給炸了，半面牆都燻得黢黑。
這些話傳到張守清耳朵裡，他正翻著族務卷宗，眼皮都沒抬，只淡淡一句：“藥廬的損耗，記我賬上。”
旁人不敢再多說。只有張守清知道，張守源那點本事，遠不止教孩子認藥。
他配的金瘡藥，止血效果比族裡祖傳的還好三成；他搗鼓的驅蟲散，下墓的時候比硃砂黑驢蹄子都管用。
這人看著不著調，肚子裡藏著的東西，比誰都多。
沒過多久，張守源就興沖沖跑來找他，身後跟著個半大的少年，眉眼冷硬，看著像塊硬邦邦的石頭。
“守清你看！”張守源拍著那少年的肩膀，一臉得意，“我收的徒弟，張守逆！這孩子天賦絕了，對藥理敏得很，以後指定比我有出息！”
張守逆繃著小臉行禮，話不多，眼神卻亮。張守清掃了一眼，微微頷首：“既收了，就好好教。”
他看著張守源眉飛色舞講徒弟有多爭氣的樣子，心裡早有了盤算。
張家副族長的位置空了許久，旁人他都不放心，也覺得不配。
他的元寶不該只窩在小小的藥廬裡，不該只被人嚼舌根說“不安分”，該站在他身邊，名正言順地和他並肩。
族老會上提這件事的時候，反對的人不少，說張守源資歷淺、性子跳，難當大任。
“我定的人，出了事，我擔著。”
沒人再敢反駁。
任命下來那天，張守源瞪著副族長的令牌，臉都皺成了包子 。
“不是，張守清你坑我？我天天教孩子配藥挺自在的，當什麼副族長？多累啊！”
“不累。”張守清把令牌塞進他手裡，語氣平靜得很，“雜務我處理，你掛個名就行。”
張守源眼睛一亮：“真的？不用我批公文？”
“不用。”
“那行！”他立馬把令牌揣進懷裡，笑得一臉算計，“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說是掛名，後來倒成了常態。族裡的公務堆積如山，張守源瞅一眼就頭疼，每次都抱著卷宗往張守清書房一放，打著“請族長定奪”的旗號溜之大吉。
張守清從不惱，看著他跑遠的背影，指尖輕輕敲了敲卷宗，嘴角彎起極淡的弧度。
累點算什麼。只要他的元寶能開開心心待在他身邊，怎麼都好。
日子一久，張守源又閒不住了。
藥廬教膩了，就開始帶著族裡的小輩下墓美其名曰“實地歷練”。
一開始還有人擔心，怕他帶著孩子出事，結果去了幾次，小輩們回來都格外精神，講起墓裡的事繪聲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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