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啊啞巴，穿這一身夠帥的。源哥快拿相機，給我倆拍一張留個紀念，回去也好跟別人顯擺顯擺。”
張麒麟沒躲，就任由他搭著，只是下巴微微抬了抬，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張守源笑著掏出相機往後退兩步，調焦距的時候還不忘調侃：“行，站好啊，別把我家小官壓垮了。三、二、一——”
快門咔噠一聲響，畫面定格在雪光裡。兩個穿藏袍的青年站在一塊兒，一個冷著臉沒表情，一個笑得吊兒郎當，身後是飄著薄雪的藏式屋簷，像幅鮮活的畫。
“拍完了拍完了，我看看！”黑瞎子湊過去要扒相機，張麒麟卻往前邁了半步，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拽了拽張守源的袖口。
他抬著眼看張守源，黑眼珠亮得像落了雪，沒說一個字，可意思明明白白。
張守源愣了一秒，隨即就笑出了聲：“行行行，一起拍，少不了我的。”
他把相機塞給路過的旅店老闆，跟人比劃了兩句，轉身就站到張麒麟另一邊。
黑瞎子站最左邊，還比了個二的手勢，張麒麟站中間，臉還是沒什麼表情，卻悄悄往張守源那邊靠了半寸。
快門再一響，三個人的模樣就都留在了膠片裡。
歇夠了就往山上走。雪沒了腳踝，踩上去咯吱響，張麒麟走在最前頭，腳步穩得離譜，踩在雪地裡幾乎沒什麼聲音，速度還快，跟走平地沒兩樣。
黑瞎子跟在後面踩他的腳印走，嘴裡叨叨個不停：“我說小哥你能不能慢點兒？這雪地你走得跟裝了風火輪似的。”
張麒麟頭都沒回，只是腳步很輕地緩了半拍。
幾人腳程都快，比尋常登山的快了不止一倍，沒到中午就望見了半山腰的寺廟。
紅牆金頂藏在白雪裡頭，安安靜靜的，像擱在雪地裡的一塊舊玉。
張麒麟走到廟門口忽然停住了。他站在臺階底下，抬著頭望著那扇木門，指尖懸在銅門環邊上，半天沒落下去。
這麼多年過去了，當年給他開門的小和尚，怕是早就成喇嘛了，只有他還是這副樣子，半分沒變。
風捲著雪花飄下來，落在他發頂、肩膀上，沒一會兒就積了薄薄一層。他站在雪地裡，安安靜靜的，像尊沒聲兒的石像。
黑瞎子也不貧了，抱著胳膊站旁邊等著，沒催他。
過了好一會兒，張麒麟才抬手，指尖叩在銅環上，輕輕敲了三下。
敲門聲很輕，在安靜的雪地裡卻格外清楚。
沒等多久，木門“吱呀”一聲被拉開。開門的是個小和尚，圓圓的臉，穿著灰撲撲的僧袍，仰著腦袋看他們，眼睛亮得像山泉水。
“幾位施主是？”小和尚聲音脆脆的，“是師父說的客人嗎？”
張麒麟看著他，眼神動了動，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得像落雪。
黑瞎子上前半步，笑著衝小和尚合了個掌：“小師傅好，我們遠道而來，想拜訪一下你師父，麻煩幫忙通傳一聲？”
小和尚噠噠噠往殿裡跑，灰僧袍下襬掃過臺階上的薄雪，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腳印。
三人跟在後頭放輕了腳步，殿門半掩著，暖烘烘的藏香味裹著酥油氣撲面而來，混著點松枝的清苦。
殿裡點著百十盞酥油燈，火光晃得滿牆經幡都在輕輕飄。一個穿棗紅僧袍的老喇嘛站在佛龕前轉念珠，聽見動靜慢慢轉過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