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臉皺紋跟山澗溝壑似的,眼睛卻亮得很,視線精準落在張麒麟身上,笑了笑,聲音啞沉沉的:“施主,好久不見。”
張麒麟往前走了兩步,靴子踩在舊木地板上,連點聲響都沒有。
他站在老喇嘛身側,目光掃過佛前擺著的酥油花,又飄向殿門外落雪的遠山,聲音輕得跟雪花落地似的:“我回來了。”
也不知道是說給面前的老喇嘛聽,還是說給這山、這寺,說給埋在山坳裡的人聽。
德仁喇嘛沒再多問,轉身挪到旁邊的木櫃旁,拉開銅鎖櫃門,掏出個布包來。
土布洗得發白,邊角都磨起了毛絮,他一層層掀開,裡頭躺著箇舊筆記本,封皮磨得發亮,邊角卷得翹了邊。
“這是你當年留下的。”德仁喇嘛把布包遞過來,慢悠悠地嘆。
“這是我第三次見你了。頭一回,我才跟門口那小徒弟一般大,天天蹲院子裡掃落葉;第二回,我接了師傅的衣缽,成了這寺的住持。我原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第三回了,沒想到臨入土前,還能再見你一次。我啊,比我師傅有福氣。”
張麒麟沒接話,指尖碰了碰那舊本子,拿起來轉手就遞到了張守源跟前。
張守源愣了一下——這擺明是小麒麟的私人物件,就這麼隨手塞給他了?
德仁喇嘛抬眼掃了張守源一下,眼神帶著點詢問,沒開口。
張麒麟嘴唇動了動,惜字如金地蹦出倆字:“長輩,朋友。”
黑瞎子站後邊差點憋笑憋出內傷,心說真行,多一個字都不肯往外蹦,倆字就把身份交代完了,合著他倆大活人加起來,還沒這幾個字金貴。
張守源餘光瞥見黑瞎子肩膀一抽一抽的,就知道這貨又在憋壞水,趕緊伸手拽住他後領,衝德仁喇嘛微微點頭示意,拖著人就往外走。
“哎哎哎慢點兒!我自己走!”黑瞎子被他拽得趔趄,出了殿門才掙開,揉著脖子賤兮兮地笑。
張守源拍了他胳膊一下,“行了,別鬧了。”
黑瞎子聳聳肩,靠在廊柱上往下瞅,“那咱現在幹啥?總不能在這兒喝西北風吧,這風吹得我腦殼都疼。”
正說著,就看見剛才帶路的小和尚蹲在臺階底下,正拿樹枝戳雪堆裡的小石子,圓溜溜的腦袋一點一點的,跟只偷摸囤糧的小松鼠似的。
張守源走過去,蹲下來跟他平視,用漢語問:“小朋友,你知道藏海花在哪兒嗎?”
小和尚抬起頭,睜著倆大眼睛懵懵地看著他,眨巴了兩下,沒吭聲——顯然是半個字都沒聽懂。
黑瞎子湊過來樂了:“你這不白問嘛,人小師傅天天在寺裡唸經,哪聽得懂漢語。我跟你說,就得用這個——”
他說著伸手比劃了個開花的手勢,嘴裡還配了聲“噗嗤”,擠眉弄眼的,“你看,這多首觀。”
小和尚看著他耍寶,“噗嗤”一聲笑出了聲,露出倆小虎牙。
張守源懶得理這活寶,清了清嗓子,換成一口流利的藏語,又把問題問了一遍。
小和尚眼睛一下就亮了,立馬把樹枝一扔,站起來使勁點頭,嘴裡噠噠噠蹦出一串藏語,邊說邊往西邊的山路指。
黑瞎子當場就驚了,伸手拍了下張守源的肩膀:“可以啊源哥!還會藏語呢?深藏不露啊!早知道昨天買藏袍的時候你上啊,跟老闆砍砍價。”
“就你摳門。”張守源站起身,“走,跟著小孩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