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念翻了個身，左手腕從枕頭裡抽出來，那道淺紅的痕跡在清晨的光線裡己經淡了大半，只剩一條比頭髮絲粗不了多少的細線，貼著皮膚的紋路若有若無。
她盯著那條線看了三秒，然後坐起來，視線落在床頭櫃上那塊還沒拆封的巧克力和那杯己經涼透的牛奶上。
洗手檯鏡子下面的藥膏管身反著一點白光。
床最裡側的毛絨貓靠著牆，鈴鐺安安靜靜地垂著，沒有聲響。
重逢夜的正式錄製在上午完成了最後一組鏡頭。
王牧宣佈雲溪鎮的拍攝全部結束，飛行嘉賓可以自行安排離開時間，下一期的錄製地點和日期另行通知。
中午吃飯的時候，五個人圍著溫念念坐了一圈，和昨晚解密遊戲的陣型如出一轍，只是從竹林換成了民宿一樓的餐廳，從燈籠換成了日光燈。
溫念念埋頭吃了半碗米飯，保溫杯擱在右手邊，枸杞水的熱氣從杯口冒出來，在她睫毛尖上凝了一層極細的霧。
飯後，人開始一個一個地走。
林昭陽是第一個來告別的。
他站在民宿院子裡的槐樹底下，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白色T恤的肩膀上投出一片斑駁的光影，手裡拎著來時的那個帆布包，包帶上還掛著他在鋼城買的那個木質鑰匙扣。
溫念念走過去的時候，他笑了。
那個笑和以前一樣溫暖，弧度剛好，露出的牙齒數量剛好，眼睛彎下去的角度剛好，一切都恰到好處，恰好讓溫念念從中品出一點不對勁。
【溫姐，你這兩天瘦了。】
溫念念仰著頭看他，保溫杯抱在懷裡，嘴角還掛著那個甜軟的弧度。
【有嗎？可能竹林裡走太多路了。】
林昭陽的笑容沒有變，但他收笑的方式變了。
以前他收笑時，那表情總是慢慢地、自然地從臉上退下去，看不出明確的分界線。
現在他是一下子收的，笑容從臉上撤走的速度快到溫念念能看見他嘴角肌肉回彈的那個瞬間。
他看著她，眼睛裡的東西很多，多到那雙溫暖的眼睛裝不下了，有一部分溢位來，變成了他開口時嗓音裡那層薄薄的澀。
【念念。】
他叫了她的名字，沒有用【溫姐】。
溫念念的手指在保溫杯上停了。
【下次見面，我要你的答案。】
他的聲音還是溫暖的，但溫暖的底下壓著一層從前從未在他身上出現過的東西，那東西讓他整個人變了質地，表面還是暖的，內裡卻透出一股陌生的硬度。
【不是【你覺得呢】，不是【好呀】。】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笑，沒有皺眉，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肌在動，只有兩隻眼睛認真地、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是一個真正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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