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低了一度，走廊裡沒有任何其他人，他的音量壓到了只有面前這一個人能接收的範圍。
“選擇權在自己手裡。說給誰聽的？”
溫念念的手指在保溫杯的杯蓋上轉了半圈，杏眼眨了一下，那個眨眼的頻率帶著一種天真無害的節奏感。
“說給評審聽的呀~”
她的尾音拖出一個小小的彎，甜得像杯底剩下的那兩顆紅棗化在水裡的味道。
沈策沒有笑。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身體微微側了一個角度，剛好將溫念念前方的走廊通道堵了一半，她的右側是牆壁，左側是他的肩膀，如果要繼續往前走就必須從他身體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側身擠過去。
“溫念念。”
他的聲音裡那層“淡定從容“的包裝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從那道口子裡漏出來的東西比憤怒更復雜，比不甘更沉。
“你在提醒我別得意忘形。”
溫念念的後背靠上了走廊的牆壁，保溫杯抱在胸前，米色針織開衫的袖口蓋過了她一半的手指，她歪頭看他的角度需要微微仰起下巴，走廊壁燈的光從側面打在她的臉上，將她的睫毛陰影投在顴骨上方。
“沈總想多了~”
她的表情天真到像一張剛從相紙裡洗出來的照片，沒有任何瑕疵，沒有任何破綻，甜美的五官上寫滿了“我就是認真辯論而己你在說什麼“的無辜。
“我只是認真辯論~”
沈策盯著她的眼睛。
一秒。兩秒。三秒。西秒。五秒。
五秒的時間裡，走廊的壁燈在他們之間投下兩道重疊的光影，遠處多功能廳收工的嘈雜聲被走廊的隔音牆擋成了一層模糊的背景噪音，他的呼吸落在兩個人之間一米不到的空氣裡，均勻的，沉穩的，但他胸腔起伏的幅度比正常狀態大了那麼一點點。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從嘴角開始，慢慢地往上蔓延，牽動了顴骨的肌肉，到達眼角的時候在那裡停了一拍，眼睛裡的東西很複雜，有一層被磨亮的欣賞，像一個收藏家看到了一件超出預期的藏品，但在那層欣賞的底下還壓著另一層更濃更重的東西。
征服欲。
被一步步加碼的，被她每一次漂亮的反擊喂得更飽滿的征服欲。
“好。”
他的聲音從那個笑容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被磨砂過的質感，低沉的底色上覆了一層薄薄的沙。
“那我也認真地告訴你。”
他的手從褲袋裡抽出來了，手指在空氣中虛虛地點了一下溫念念的方向，那個動作沒有碰到她，指尖停在距離她肩膀十釐米的位置就收了回去，但那個指向本身就帶著一種“我在標記你“的意味。
“我從不打沒把握的仗。”
他的笑容在最後一個字落下之後收了，收得乾淨利落，轉身的動作帶起走廊裡一陣極輕的風，西裝下襬的衣角在那陣風裡掀了一個小小的弧度，皮鞋踩在地毯上無聲地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背影筆首，肩線平穩，步伐的節奏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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