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那個電話。”
他的手從咖啡杯沿上抬了起來。
溫念念看著那隻手越過桌面上的杯子和葉子，穿過那條流動的光線，朝她的方向伸了過來。
她的身體有一瞬間的繃緊。
三年前他碰她的方式永遠是精確的，食指勾下巴，拇指抵住側臉，掌心扣住後頸，每一個動作都帶著掌控的力度和“你跑不掉“的暗示，像獵手伸出手的時候永遠是為了將獵物按在原地。
但這一次他的手指沒有勾她的下巴。
他的指尖很輕地碰了碰她擱在保溫杯上的手指，那個觸碰的力度輕到像一片梧桐葉落在皮膚上，隨時可以被風吹走，不帶任何壓制，不帶任何鎖定，只是碰了碰。
就那麼碰了碰。
溫念念的手指在保溫杯上微微蜷了一下。
“現在我告訴你。”
沈策的聲音從遮陽傘底下傳過來，穿過薩克斯的旋律，穿過梧桐葉的沙沙聲，穿過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和腳踏車鈴鐺，到達她耳朵裡的時候，那個聲音失去了所有的從容和算計，失去了評審席上的居高臨下，失去了走廊裡的步步緊逼，失去了“我從不打沒把握的仗“的獵手宣言，變得簡單到甚至有點笨拙。
“是別的什麼。”
溫念念的眼睛酸了。
那股酸意來得沒有預兆，從眼眶深處的某個位置湧上來，像地下水在毫無裂縫的石板底下找到了一條細到幾乎不存在的縫隙，然後順著那條縫擠了上來，酸的，漲的，她的睫毛在午後的陽光裡眨了一下，將那層薄薄的水光壓了回去。
系統提示音在她腦子裡響了。
【心動值+85。來源：宿主自身情緒波動。注意：本次數值非來自命定之人輸出，而是宿主內部情感共振觸發的自增長型心動值。真心成分檢測值首次超過15%。當前沈策相關真心閾值：15.3%。】
溫念念在心裡將那個15.3%讀了一遍。
她的手指在保溫杯上慢慢鬆開了，沒有抽走，也沒有回握，就那麼擱在那裡，指尖和他的指尖之間隔著一層午後陽光曬過的溫熱空氣。
街上那個吹薩克斯的人換了曲子，新的旋律溫念念沒聽過，低沉的，緩慢的，像一個人走了很遠的路終於停下來喘了口氣。
“沈策。”
她叫他名字的時候沒有加“沈總“的殼子，也沒有加波浪號的糖衣，乾乾淨淨三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帶著她自己都沒預料到的平靜。
沈策的手指還擱在她的指尖旁邊，他的眼睛看著她，那雙眼睛裡乾淨得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像是某個三年前她從來沒見過的人突然從他的殼子裡探出了頭。
“你知道我那天晚上說的兩個字是什麼嗎？”
沈策的呼吸在遮陽傘底下輕輕頓了一拍。
溫念念的手機在口袋裡又震了一下。
她沒有掏出來。
桌面上那片梧桐葉終於被風吹落了，從桌沿上翻了一個身，飄飄悠悠地落在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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