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笑從她嘴角開始，擴充套件到眼角，帶動了她的鼻尖微微皺起來，不是那種精確計算過弧度和甜度的“甜妹笑“，是一種忍不住的、控制不了的、從肚子裡冒出來的真實笑意。
“沈策。”
她的聲音被那個笑意攪得有點發抖。
“你說這些的時候像一個不會演溫柔的機器人在執行程式。”
沈策的腳步停了。
他轉過頭來看她，夕陽從他身後打過來，將他的輪廓勾成了一道逆光的剪影，但溫念念還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個細節。
他的耳尖紅了。
從耳廓的最上端開始，一路蔓延到耳垂，那層薄紅在夕陽的暖色光線裡格外分明，像是被人從內部點了一盞小燈。
溫念念第一次看到沈策不自在。
商務博弈的時候他不會不自在，走廊裡步步緊逼的時候他不會不自在，評審桌後面俯瞰全場的時候他不會不自在，說出“我從不打沒把握的仗“的時候他更不會不自在。
但此刻他站在河邊的垂柳底下，耳尖泛著紅，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了河面上，嘴唇抿了一下，那個抿的動作帶著一種極不明顯的窘迫。
“我確實不太會。”
他看著河面，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
柳枝拖著水面發出細碎的聲響，河對岸有人在遛狗，金毛犬的叫聲隔著水面傳過來，變得圓鈍而遙遠。
“以前不需要會。”
溫念念抱著保溫杯站在他旁邊，笑意還掛在嘴角，但那個笑意底下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變化著，像河水底下的鵝卵石被水流沖刷著，一點一點地挪動了位置。
以前不需要會。
因為以前他們之間的關係是博弈和交易，是分成比例和曝光渠道，是精確到毫釐的算計和恰到好處的距離感，不需要問“吃飯按時了嗎“，不需要關心保溫杯裡的枸杞泡了幾天，不需要去主動調低綜藝任務的強度。
那些東西在他們的關係裡從來不存在。
溫念念轉過身面對著河面，夕陽將河水染成了一片碎金色，垂柳的倒影在水面上拉成深綠色的長條，她的倒影和沈策的倒影在水波里並排著，輪廓被波紋切割成不完整的碎塊，像那個藝術展裡那面被切割過的鏡片。
兩個人的影子在水面上晃著。
她看著那兩個倒影，忽然想起了上輩子的自己。
那個溫念念，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低到塵埃裡，不計代價地付出，不計後果地相信，結果換來的是一場早就被算好結局的騙局。
這輩子她學會了所有的防禦。
甜妹的殼子，釣系的技巧，永遠掌控全域性的清醒，永遠在任何人靠近之前就退後三步的安全距離，她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像一座縮小版的堡壘，每一個入口都裝了密碼鎖。
但沈策剛才說那些話的時候，那種笨拙的、不流暢的、像照著某本教程一句一句念出來的溫柔，那個被她笑了之後泛紅的耳尖，那句“以前不需要會“。
她的防線鬆了一寸。
只鬆了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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