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寒把搭在護欄上的手收回來，插進褲袋。襯衫的前襟因為這個動作繃了一下，胸口的起伏變得比剛才明顯。
“那三個月，我一直在觀察你。”
他的語速很慢。每一個字都像被他在喉嚨裡滾過一遍才放出來。
“你很好。太好了。你的溫柔——精準到每一個時間節點都恰好在我最需要的位置。你的曖昧——專業到每一個微表情都剛好卡在讓人心動的閾值。”
海風灌進襯衫領口，他沒有理。
“你知道演員最忌諱什麼嗎？”
溫念念的睫毛顫了一下。
“最忌諱——太完美。”他說。鳳目緩緩轉向她。月光注滿了他深色的瞳仁，裡面有三年份量的苦澀，沉甸甸地墜著。“真實的感情是有毛邊的。會出錯。會尷尬。會在不該臉紅的時候臉紅。但你——從來不出錯。”
溫念念咬住下唇的內側。
咬得很輕。月光下看不出來。
“我開始懷疑。”顧深寒的聲音更啞了一度。“你對我，是不是從頭到尾都在演。”
風停了一瞬。
海面上月光碎成滿地的銀。
“所以你用“你不夠好”來試探我。”溫念念的聲音終於響了。
甜度幾乎降到了零。
乾淨的。清冷的。像她骨子裡真正的音色。
“對。”顧深寒沒有迴避。
他低下頭。月光從他的發頂滑過後腦，落在後頸的一小片皮膚上。那一小片皮膚因為海風而微微發紅。
“我賭了一把。賭如果你是真的，你會生氣，會質問，會哪怕扇我一巴掌——哪怕只是一秒的失控也好。”
“結果呢。”
“結果——”
他抬起頭。鳳目直視她。
那雙眼睛裡有某種被碾碎後又重新粘合的東西。粘合的痕跡還在。裂縫很清晰。
“你笑了。”
溫念念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
“你說“好呀~沒關係~”。”他重複著她三年前的語氣，喉結重重地滾了一下。那個動作在月光下被白色襯衫的領口放大了。“沒有一滴眼淚。沒有一句挽留。標準的。完美的退場。”
溫念念的指甲陷進保溫杯的矽膠杯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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